“可是,啊易……”李時勉撐著桌子搖晃著站起來,赤紅著眼看著他。
“你可知道他們也是別人的兒子,丈夫或者父親?哪一個魂歸戰場的將士身後不是意味著一個家庭的支離破碎啊?朕可是一國之君,萬民之主,豈可拿眾多子民的生命和家庭去當炮灰?”
李瑾易喉嚨一哽,頓時噎住。身為主帥他時常親眼目睹自己的將士血流成河,而李時勉說的這些……何嘗不是他午夜夢迴之時覺得最愧對他們的地方?
他無言以對地緩緩站了起來,默默地看著李時勉。
作為一國之主只能先國後家,所以他選擇和親,此乃為大局為黎民,無可厚非。
只是……
李瑾易輕輕開口:“洛兒她……”何其無辜啊。
李時勉痛苦地閉了閉目才緩了口氣沉沉說道:“洛兒乃我凌國的公主,自當要有為國犧牲小我的擔待。”
說著他緩緩轉頭看向李瑾易:“一如……你的王妃。”
李瑾易心頭猛地一顫,腦中霎時浮現了那張人前溫婉克己,高燒昏迷時卻傷心痛哭的女人。
是啊,她身為東欄國公主何嘗不是為了自家的家國和百姓而千里迢迢和親而來?
想到這個,他神色黯淡地垂下眼眸,心中百感交錯。
“身為帝王之家的兒女,哪一個不是身不由己,哪一個不是為國而活?炎王妃是,千珞也是,甚至……你和朕也是。”
李時勉無奈地苦笑。一如現在,他身為一國之君,卻想要保護自己的妹妹……都難做到。
他說著又頹然坐回矮桌旁,隨手拿起桌面的一壺酒就拋向李瑾易。
隨後,他向李瑾易招手:“過來,咱們兩兄弟好像好久沒有這樣坐著一起喝酒了吧。”
李瑾易揚手接過酒壺,上前靜默地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從前李時勉只要心裡不痛快就會這樣躲起來喝悶酒,而每一次李瑾易都像現在那樣陪在他身邊,但,那都是登基之前的事情了。
自從登基,他便把這個習性藏了起來,今日還是登基以來他頭一次犯這個老毛病。
可想而知,做出讓千珞和親的這個決定,其實最難受的——是他這位親哥哥。
“你猜,洛兒會不會以後都不會再理會我這個哥哥了?”李時勉帶著失落自嘲道。
兩人靠肩坐著,卸下了這君臣的身份,彷彿又回到了從前那個兄親弟恭無話不談的時候。
李瑾易篤定地搖頭,“她只是還小,不懂政治上的事情而已,其實……她比你想象中的更愛你。”
見李時勉投來疑惑的目光,李瑾易抬手喝了一口酒,忽然問道:“你知道為什麼自從你登基之後,洛兒不再喚你一聲皇兄嗎?”
“為何?說起這個我還就真不明白了,憑什麼你還是她的三皇兄,而我就只能是陛下?這要真輪起來,我才是她的親兄長吧?”
李時勉把身子側了過來,一臉不服氣看著李瑾易。
明明三人從小一起長大,怎麼就唯獨對他改稱呼?
李瑾易難得輕笑一聲,隨後又慢慢斂起了笑容:“你初登帝位根基不穩,莫說是朝中非議之聲不少就連後宮也頗有異聲。”頓了頓他又道:
“洛兒雖年紀小,可人前一口一個陛下就是要告訴說有人,她的兄長就是當今的天子,任何人都不得僭越半分,包括……她這個親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