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顯心想,原來是關奇聲摘了頭功。這一箭的威勢真是奪人魂魄,看來他當時在驛站中說自己能開硬弓使重箭,還真的不是吹牛。
騎兵的陣中大譁,尹松的七八騎隨從還試圖把他的屍體搶走,然而隨後從山包上一陣箭雨射來,又造成了一死一傷,剩下的只好慌忙打馬迴歸本陣。
馬化豹狂怒欲焚兩軍相爭,不斬來使,何況只是到陣前喊個話而已,怎麼就被人平白射死了一個副將?
這一下再也忍耐不住,麾下的騎兵裂陣而出,大聲呼喝著向前衝來。
不過狂怒歸狂怒,騎兵們還不至於失去理智到向長矛上衝鋒,而是挽弓搭箭,一叢叢地衝到離路障十餘丈的地方射向長矛陣,一箭射出便絕不停留,如走馬燈般的輪轉,而小山包上和路障內的弓箭手,也開始發箭回擊。
這一看就是演練過的戰術,以騎兵與步弓對射,本來是吃虧的,但因為騎兵總是處在飛奔之中,一擊即走,步兵的弓箭不好取準頭,所以也在相當程度上抵消了步弓的優勢。
而且張煌言的這一支軍隊,訓練時間也還未足一年,對於弓箭手來說,射術仍顯不足,與馬化豹屬下這些在戰場上經歷過生死的老兵相比,畢竟還是稚嫩了些。
此消彼長之下,雖然有藤牌兵的盡力保護,但長矛陣中,便開始不斷有人受傷倒下。而對方騎兵當中也有掛彩甚至墜馬的兵,但比較而言,仍是敵方佔了優勢。
張煌言沒見過這樣的打法,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麼破解,周世顯卻心中有數,無非是個射程問題而已。
他向韋東來做個手勢,韋東來也早有準備,分了兩隊各三十條槍,找準上一波落箭過去的間隙,奔跑向前,在路障的縫隙之中伸出槍口,等到下一叢騎兵轉過來,還未及發箭,便聽排槍齊響,從馬上倒下去五六個。
第一隊三十支槍放完,立刻換成第二隊上來,如法炮製,把另一波騎兵也打了個爽快。
兩輪槍放完,再兇悍的騎兵也不由得放慢了速度,不知道該不該繼續衝擊。
“好!就這樣打!”周世顯極是滿意,“再打他幾輪,我不信他不心疼!”
當然會疼的,周世顯深知此時的軍隊中,所謂的精銳十中有一就已經能算是很不錯了,而且南方的軍隊馬少,對騎兵格外愛惜,因此騎兵部隊往往都算得上是精銳。
對面這六百多騎兵,除了有兩百是盧九德隨身的親兵無疑,其餘四百,多半就是馬化豹的騎兵家底,一定不肯這樣損失下去的。
“啟稟駙馬,”韋東來面上露出一絲猶豫的神色,小聲說道,“咱們的火藥不多了。”
周世顯的心裡咯噔一下,仔細想了想,確實如此,離京時有兩輛大車作為神機營的彈藥補給,其中一輛車上的火藥在過子牙河時,全用做炸燬二道橋,剩下的支撐著一路打到現在,韋東來已經很不容易了。
“那就……壓槍吧,”周世顯說道,“你和齊聾子、羅秀才三個喊著,不到關鍵的時候不開槍。”
所謂壓槍,明面上的意思是軍官把士兵的槍口壓下去,不準射擊,實際上指的就是不再允許士兵自由射擊,而是必有軍官的命令才可以開一槍。
不過到了壓槍的時候,就說明可以憑恃的火力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周世顯回頭望了一眼車隊,心中冒出一個問題。
或許……該讓御駕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