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閱兵本來是一件很隆重的大事,會提前相當的時間通知下去,讓方方面面都有一個周全的準備,帶兵的將軍也可以趁這段時間,按照閱兵操典的要求,把兵士們好生訓練一番,以求在閱兵的時候,至少做到表面光鮮,不要弄得太難看。
但這一回事發突然,沒有留給隆平侯張拱日額外的時間,按照崇禎皇帝的意思,一是為了在閱兵之後給浦口大營的官兵發一道恩餉,多少算是對他們護駕功勞的一點獎賞,二也是為了激勵士氣,畢竟算是天子親軍,現在天子親臨,照道理是應該歡欣鼓舞的。
可是張拱日一點不覺得歡欣鼓舞,心說哪有這樣說看就看的,萬歲爺不知道這裡面的規矩,駙馬是帶兵的人,總該知道,怎麼也不替我勸勸萬歲?
卻不知,真正想檢閱浦口京營的,就是駙馬本人。
都說京營不堪使用,按北京城外三大營的例子來看,確實如此。但前兩天史可法帶兵迎駕之時,看著倒也還好,那麼究竟如何,還是眼見為實,攛掇崇禎做一次檢閱,就什麼都明白了。
大營的校場之上,本來就有為檢閱而搭好的現成臺子,接受檢閱的大約一萬二千人,在校場上排成了數十個隊伍,當皇帝登上臺子的那一刻,山呼萬歲,雖然不是完全整齊,氣勢倒還過得去。
陪著崇禎上檢閱臺的,除了主理浦口大營的一侯兩伯之外,還有六部派來在班房值日的侍郎和司官們,特別是那些司官,因緣際會,恭逢其盛,居然能陪在萬歲的身邊檢閱軍隊,真是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等到走步操的時候,優劣就看出來了,大部分的隊伍,都不能走得整齊,而且走到近處再細看身上的服色,手中的兵器,便能看出來破舊暗淡和殘缺不全之處。
至於兵士的精神,倒是還好,因為是萬歲在檢閱,因此除了緊張之外,倒沒有什麼皮皮塌塌、拖泥帶水的現象。
也有走的還不錯的,特別是三千營的騎兵,無論是裝備、隊形還是精氣神,都比步兵要強上一些,周世顯心想,這多半還是選拔之功,把最好的兵放在馬上,做成了所謂的精銳。
放在最後過來的,居然是炮車,一共有十六門炮,每架以十二個兵推動,看著炮身倒是光滑嶄新,至少保養的不錯。
他不認得這是什麼炮,扭頭去看在臺下一側旁觀的韋東來齊四柱他們,見他們正看得專注,也有微微點頭。
這個環節走完,沒出亂子,隆平侯張拱日心中鬆了一大口氣,走到崇禎面前,行個半膝軍禮。
“最後是要考較射擊,請萬歲示下,是看弓箭還是看火槍?”
崇禎看到現在,終於明白了普通京營與駙馬所帶的那一隻勁旅之間的巨大差距,他看著肥頭大耳的張拱日,忽然想起了昨天在飯桌上週世顯所說的那個笑話,差一點就笑了起來。
至於看弓箭還是看火槍……他用眼光示意周世顯。
“張侯,”周世顯翻譯道,“萬歲說,看火槍。”
看火槍,是由十個神機營計程車兵,向著校場另一側所設的十個靶子進行射擊,所用的也是火繩槍,距離大約在七八丈的樣子。
待到令旗一揮,砰砰砰砰一串大響,硝煙冒起,本來準備看笑話的周世顯,驚訝地發覺居然中了八個靶子。
這就很可以了,整場下來並沒有想象之中的那麼不堪,崇禎下令放賞,按每個人三兩,給了三萬六千兩的額度。
這種皇帝當面發的恩賞,主官也不敢有太大的貪汙,於是在滿場萬歲萬歲萬萬歲的歡呼之中,周世顯想通了兩個道理。
第一,只要不欠響,給人好好發工資,大明計程車兵不是說一定不能打。
第二,有人群的地方就有左中右,自己能從北京京營裡面兒挑出來一批悍勇之士,現在到了南京京營,也是一樣。
我也不要多,六萬京營,只挑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