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史可法之外,南京的官員都是第一次見到這位駙馬,年輕英俊之外,看上去有一份與年齡不相稱的沉穩,大家心裡都想,他帶一支兩百人的兵,就能跋涉兩千裡,把皇帝送到這裡,必有過人之處,別的還不知道,就這份沉穩之氣,便是多少人做不到的。
周世顯向著這群尚書和侍郎微一點頭,輕聲說句:“請跟我來。”便帶頭走進了大殿,朗聲報告:“六部官員奉旨覲見!”
說完,側身站在一旁,看著以史可法為首的十幾位官員排列順序,跪下磕頭,一拜三叩。
“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萬歲的聲音之中,也夾雜著嗚咽。
“平身!”臨時御座之上的崇禎,也是一副感慨萬千的樣子,專門用手虛抬,示意他們起來回話。
這一回,跟見勳貴的時候不大一樣,底下這幫臣子,多半也是從北京出來的,君臣相識已久,說起話來就有所不同了。
“國事艱難,咱們今天還能在這裡相見,也是君臣之間的緣分。”崇禎微笑道,“比如你高弘圖,這也有快三年沒見了吧?好像瘦了點。”
“是,臣是十四年臘月裡離京的。”高弘圖見第一個就點到自己,誠惶誠恐地躬身說道,“陛下的形容也清減了。”
周世顯心想,兩千裡南下,天天坐在車裡啃燒餅,外加一日數驚,換你你也瘦啊。
呂大器身為兵部侍郎,在史可法北上勤王時領有兵部全責,盧馬之亂的事情一直壓在心裡,此時見是個話縫,連忙出列復又跪下。
“陛下,”呂大器的聲音也帶出了哭腔,“臣等防備不周,疏於管制,致使御駕受驚,實在是罪無可綰,請陛下責罰。”
周世顯站在一旁,看著他們面君之時,俯首股慄、汗流浹背的樣子,心裡終於覺得,自己的選擇是對的,從劫宮那一夜開始,護著崇禎一路南下,與人鬥智鬥勇,拿命去拼,所受的種種磨難都是值得的。
他心裡清楚的很,無論是擁福還是擁潞,南京的這班大臣之中,私下裡都曾經流傳過相當不堪的言論:“以齊桓之伯也,聽管仲則治。今吾輩之所立者,豈其不惟是聽,而又何患焉?”
意思是,立了他,還怕他不聽我們的嗎?
這表明他們知道這些落魄之中的藩王,只要登上皇帝的寶座,盡享富貴就會心滿意足,在朝事上一定都會聽從這些具有擁立之功的大臣,不會有什麼自己的主張。
說白了,福王和潞王的年齡都比崇禎皇帝還要大,但在這幫大臣的眼裡,卻被視為沖齡幼主,可以操控於鼓掌之中,朝廷大政必然落在自己這幫大臣手裡。
當初就算太子南下,恐怕也免不了會面臨這樣的局面。
然而,現在他們的如意算盤通通被打破了,因為來的不是福王,也不是潞王,甚至也不是太子,而是這個“察察為明”的崇禎帝。
一個不對付,就要弄死你。
不開玩笑,他在北京已經弄死了七任兵部尚書,十二任巡撫。
現在他到南京來了。
為臣者,能不雙股戰慄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