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謙益的這個說法,立刻得到了南京戶部尚書高弘圖的認可。
“錢牧齋所言不錯,眼下是非常時刻,凡事不能以常理度之,潞王素有賢名,江南士紳望若甘霖,一旦得立,足安眾心。”
兩位大佬有言在先,旁人也紛紛附和,只有鄭元勳,不肯同意。
“諸位,神宗皇帝四十八年,德澤猶系人心,豈可舍孫立侄?”他激動起來,話也說得很犀利,“況且應立者不立,則誰不可立?萬一左良玉挾楚,鄭芝龍挾益,各自都立一個賢王,到時候追根溯源,都是我們今日之錯!”
“元勳,別動意氣嘛,”呂大器勸道,“剛才不是也說了,現在是非常之時,若是所立之君不能孚眾望,則於恢復大業怕是亦有損害啊。”
錢謙益見總還有人不服,心中略覺焦躁,想把史可法抬出來說事。
“東川,史憲之帶兵北上勤王,聽說是在天長縣停住了,”他問呂大器道,“史公一向腦子清楚,我猜他必是屬意潞王,對不對?”
“這……”
呂大器一時語塞,心說那一位恐怕正在天長縣裡哭得昏天黑地呢,你現在問我這個,怕是不太合適。
這時卻聽外面忽然一陣喧鬧,過了片刻,一位叫羅有懷的兵部司官,雙手緊緊攥著一個封袋,跌跌撞撞的跑了進來。
“羅有懷,你這是什麼樣子?”呂大器以上官的身份斥責道,“官儀何在啊?”
羅有懷根本不理他,把手中的封袋揚起來了。
“萬歲爺南巡,御駕已停駐浦口大營!”他結結巴巴地說道,“著南都各府院部大臣,分批過江覲見!”
仿如一個晴天霹靂,屋內的眾人都驚得呆住了,過了片刻,劉宗周忽然雙目流淚,顫抖著舉起雙手,喃喃道:“天啊……”
卻見守備太監韓贊周跳起身來,抓起烏帽子,一溜煙地衝出了屋子,眾人這才反應過來,亂成一團,紛紛取了自己的物事,向屋外跑去。
只有錢謙益,慌的不知該如何是好,一把扯住了呂大器。
“東川,你看我該不該去覲見萬歲?”錢謙益的鬍子一抖一抖地說,“我沒有烏帽,你說現在去買,還來得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