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尹松,是他跟劉黑虎一起殺的路振飛。”馬化豹忽然笑起來:“尹松倒是靠得住,不過今天叫人給射死了,就算靠不住也沒有關係了。”
“可惜,可惜。”盧九德點頭道,“子墨,你有什麼打算?”
這是在說正經事,馬化豹放下了筷子。
“朝廷已經不能容我,劉澤清那兒我也回不去了——等明天他知道了,說不定比朝廷還恨我呢。”馬化豹苦笑道,“我的五千人,好用的就是這兩千,今天都帶出來了,我打算往北走,去河南。”
“你是說……去投闖嗎?”
“是,”馬化豹痛痛快快地回答道,“也就只這一條路。”
盧九德長嘆了一口氣,端起酒來:“子墨,那喝了這一杯,要各奔前程了。”
兩人一起仰頭幹了,盧九德將酒杯放下,說了句“來啊!”,立時便有數名親兵闖進來,虎視眈眈地圍住了馬化豹。
“砍了!”
在馬化豹驚愕的眼光下,親兵們刀劍齊下,轉瞬便將他殺在地上。
盧九德看也不看,將中軍旗牌官傳了進來。
“拿著他的首級,傳我的命令,讓他的部隊散了吧。”
“請公公示下,卑職該如何說。”
“馬化豹陰結闖賊,戕害朝廷命官,違抗軍令,現已軍前正法!其僚屬自副將以下,人人有罪,本鎮監與劉都督不忍多加屠戮,天明之前,任爾等自去。”
話裡把劉澤清也帶上了,以兩位上官的身份,暗含威脅,意思是到了天明還不走,那就沒這麼客氣了。
旗牌官領命而去,俄頃便聽得道西的軍營人聲喧譁,馬匹嘶鳴,鬧了大半夜,直至黎明才算安靜下來。
盧九德的親兵隊長親自前去檢視,回來報告說,千餘人都已散的乾乾淨淨,有十幾個死了的,多半是分家的時候鬧了內訌。
“嗯,還是散了清靜,好過讓馬化豹帶去投闖賊。”盧九德點點頭,“至於咱們這兩百個兵,除了你之外,都是不知道內情的,你先幫我辦一件事,然後帶他們回鳳陽,交給馬士英,你自己還是回老家吧。”
“標下明白,”這親兵隊長已經跟了盧九德十幾年,知道事情的輕重,“請問公公,是要辦一件什麼事?”
“我的銀兩,該是還有四千二百多吧?”
“是。”
“這是我歷年宦囊所積,你自己留五百,剩下的替我送去綰繡園,交給小王爺。”
“那公公你……”親兵隊長有不祥的預感。
“孫傳廷說過,大丈夫豈容獄吏之手加諸吾身。”盧九德平靜地說,“我意亦是如此。”
親兵隊長哭出聲來,跪下給盧九德磕了三個頭,轉身離開了軍帳,過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忍痛折返。
鳳陽鎮守太監盧九德,用一條索子將自己掛在了軍帳尖頂處的木架上,已經沒有了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