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這話,阮明的臉色立刻變了,就要開口斥責,周世顯苦笑著衝他擺了擺手,示意他算了。
人心向背到了這樣的地步,罵人也沒有用,何必去為難一個老實的驛卒?
他能把話說出來,就算是好的了,至少還沒有像李自成一樣,戕官造反,殺人劫財,不然就真有麻煩了。
李自成出身陝西的驛卒,這是知道的,周世顯沒有想到的是,難道李自成已經成了驛站這個行當的某種保護神了嗎?
其實李自成對待兵部所屬的驛站,與對待其他的官軍並沒有什麼大的分別,所以李自成不害驛站這種事,不知道眼前這個驛卒是從哪裡聽來的。
還是隻能歸結到人心向背,周世顯心中嘆息。
不過這件事兒倒是給了他意外的提醒,如果這些下層的驛卒對李自成是這個態度,那麼反過來,他們對於自己這些來自於京城的高官,就未必會友好到哪裡去,在這樣的環境裡一直待到晚上,自己是不是有一點託大了呢?
周世顯琢磨了一會兒,如果是因為貪戀一時的舒適,結果因小失大,就真是愚不可及了。
那就乾脆提前動身,現在離午飯還有大約一個時辰,從現在開始準備,剛剛好可以在午飯之後開拔。
他把谷十八叫了進來,讓他去通知護駕的官兵,讓阮明去二樓通知王承恩和珠子,還有李邦華房間的三個人。
“還有,”他對阮明說,“等他們弄好了,替我請李大人、倪大人和王公公到這裡來一趟,就說我有事相商。”
很快,李邦華和倪元璐就趕下來了,因為也實在沒有多少東西好收拾。意外的是,王承恩也跟著就氣喘吁吁的趕到了,周世顯原本以為還要多等她好一會兒。
“萬歲說讓我先下來跟駙馬辦事,他的東西他自己收拾。”
這就不容易,幾個人對望了一眼,都是嘴角含笑,繞過了這事兒不提。
“提前開拔,自有原因,先不去說它。”周世顯說道,“這裡既然是驛站,有一件事,我思忖了良久,覺得還是可以試著辦一辦。”
要辦的事是擬一道聖旨,用六百里加急,發往南京,若是運氣好,驛路通暢,那麼三天時間就可以送達。
“命南京派兵北上!哪怕是迎駕三百里,我們也可以少走三天的路,早一天接到,聖駕就早一天安全。”
這個主意好!大家想了想,都覺得其中雖然有一點取巧,但由此向南,流賊的兵力應該並不算多,既然周家驛還在運轉,焉知其他的驛站沒有運轉呢?
“我看行,至少沒有壞處。”倪元璐說道,“只是現在沒有閣臣在側,那……”
發聖旨的規矩,是由內閣擬旨,由司禮監秉筆太監批紅,掌印太監用璽,當然中間是要得到皇帝的批准的。
倪元璐的意思是,這裡沒有內閣大臣,那該怎麼擬旨呢?
周世顯心想,此公什麼都好,就是太守規矩。
“事急從權,何必太過拘泥,就借倪公的大筆吧。”
“對,對。”王承恩也附和道,“就請倪大人在這裡擬稿子,我上去稟報萬歲,再取紙和印下來。”
“擅動樞筆,這可有點勉為其難了……”倪元璐一邊叨叨著,一邊兒開墨濡筆。他是大才子,寥寥幾句話的事情,一揮而就。
“孟翁,南都的事情你最熟,你看題頭該寫給誰呢?”
“寫給史憲之吧,現在是他主理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