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奶奶在也沒有用。
她總是這樣,懷揣著滿心的熱忱和雀躍,裝滿了對於新世界的探索與愛意,想要一股腦兒的都說給爸爸媽媽聽,可是反饋給自己的,永遠都只是擔憂和責怪。
她並沒有感覺自己被當成小孩子,她只是沒有感覺自己被當成一個真正的人。
次數多了,陳馥野就覺得沒意思了,就不想說了。
她不想讓自己的冒險因為別人的評價而變得一文不值,變得糟心無比。
即使是自己的父母,即使相連著血脈,可是人終歸是獨立的個體。
每個人所看到的世界是不同的。
人永遠無法理解自己認知以外的東西。
明明她有那麼多話想說,有那麼多經歷想要分享,她想告訴他們,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遼闊壯麗,是怎樣的千奇百怪,她想描述金陵的繁華,想講講市井街頭的奇聞逸事,想談談那杯奶茶如何從一個構想到如今即將登上遠洋船隊,航向更廣闊的天地。她也想告訴他們,她遇到了什麼樣的朋友,見到了什麼樣的風景,聽過怎樣的故事。
可是她知道,這些話如果真的說出口,只會換來一句——“這些事情終究是小巧,繼承家業才是正事,莫要散了心思。”
她的心火一點點熄滅了。
他們覺得她只是在鬧脾氣,是在執拗地追逐那些“歪門邪道”的東西。他們的眼神裡,永遠透著一種深深的擔憂和不解,彷彿她不是他們的孩子,而是一個隨時可能跑丟的麻煩。
——可是她真的不是這樣的人啊。
江州彷彿是一座籠子,是一種枷鎖。
她是陳友諒的後代,陳家人唯一的執念,便是讓家族的血脈重新燃起曾經的光輝。他從小就告訴她,陳家的人生來就是要背負複國的使命,他們的姓氏是榮耀,也是一副沉重的枷鎖。
而她呢?
她根本就不想造反,她甚至都不屬於這個時代。
她有更想做的事情,有更想探索的世界。
可是在家人眼裡,她仍然只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是個不務正業、逃避責任、不肯回家履行家族使命的叛逆者。
她一直以來的那些熱忱、那些冒險,在這一刻,都彷彿被剝奪了一切意義。
她的努力,他們根本不會在意。
甚至,她現在回來,只會被罵得更慘。
他們會說:“你終於願意回來了嗎?這次回來,應該是想清楚了吧?”
如果她搖頭,說她不是為了留下,而是為了告別……
她無法想象接下來的場面會有多麼混亂。
她的母親一定會哭,父親會勃然大怒,甚至可能會把她像之前那樣囚.禁起來,讓她徹底斷絕外界的一切聯系。
如果她現在走進去,站在陳府門前,告訴他們:“我要去義大利了。”
太離譜了。
那麼她聽到的會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