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漢和小子見元無極不嫌棄,看元無極的眼神也是親近了許多。
“我看你們大都用的木鍬、木槌,怎麼不用鐵鍬呢?”
老漢笑著看了一眼乾活的人,讓那個小子將茶罐抱了回去。
“小郎君說笑了,鐵器金貴,農家人哪裡用得起?”
“聽族中老人說過幾十年以前倒還見過鐵製的工具,這來來往往打了幾十年的仗了,就有些鐵器,都送到官坊煉製兵器了。也就小老兒家中在村裡還算稍強一些,也唯有菜刀和一口煮飯的鐵鍋算得鐵器?”
“老丈家裡幾口人啊?”
“我和婆子,有四個兒子,三個娶了媳婦,有兩個孫子和兩個孫女,老三去年才娶得媳婦,給老四還沒找下合適的。”
說著將田畔的一塊青石用袖子擦了乾淨,叫元無極坐下。
元無極也不嫌棄,坐了下來。
老漢自己蹲在田畔上,繼續說:“老大和老二服勞役去了,冬日閒著也是閒著,就叫老婆子和老大媳婦在家做飯帶孩子,我帶著老三他們過來到地裡平整一下田壟,開過年要趁著地氣澆水哩。”
“剛才給你送水的是大孫子,叫鐵蛋。”
“你家裡有多少畝地?每年能打下多少糧食啊?日子過得還好吧?”
老漢抬頭盤算了一下:“家裡有十畝旱地,六畝水地,好的話能打個二十五、六石麥子,差的話也能收上個十七、八石吧,給官家交三成賦稅,還能落下十來石,勉強也夠一家子吃飯了。”
“平日裡老婆子和兩個媳婦在家裡織幾尺布,除了給自家穿,剩下的去市面上換些油鹽,日子還算湊合。”
“只是這些日子市面上鹽價漲得厲害,吃不起了,才說用滷水湊合過一段日子,前些日子上前村有一個婆子吃滷水吃出了人命,叫人好不心慌,才叫三兒子早上去城裡看看,看能找下便宜一點的鹽不。”
說了一會兒,見已經晌午,鐵四有些著急了,過來催促,元無極這才謝過老漢,隨著鐵四向不遠的車輛趕去。
到車上,元無極叫來古舒文,向他詢問鹽和鐵器的事。
古舒文道:“我大魏在太宗時就十分重視鐵器的煉製,國內有六處鐵礦,每年能夠鍊鐵一萬斤,較其他幾國都多出一倍有餘。”
“只是生鐵要煉製成製作成刀劍、箭簇的熟鐵,更是艱難,每年也就能生產約二三千斤罷了。”
“所以鐵器一直被朝廷當成禁品,民間一口一尺左右的鐵鍋,大約市價十兩銀子,若是老丈家裡真有這麼一口鐵鍋,也應該算是富裕的人家了。”
“至於鹽,市場上有三種:海鹽、井鹽、礦鹽。”
“海鹽和井鹽是用海水和鹽井水蒸煮而成,鹽粒較細,則為食鹽;而礦鹽乃是開採的鹽石,是苦鹽,不能食用。”
“太宗時,齊國控制著海鹽生產,與我國交惡以後,斷絕了海鹽的供應,正值齊國大將忽律光被滿門抄斬,朝野震動,太宗皇帝遣平陽王元邕和大將尉遲懏從虎牢關出兵,河南道大總管折衝衍與忽律光是兒女親家,心生恐懼,乾脆領兵投降了大魏,並帶領魏軍一路攻陷了整個河南,趁勢拿下了兗州和徐州大半,開啟了海路。”
“為此,太宗加封折衝衍為汝南侯,駐守洛陽。聽說汝南侯上月上書,推薦他的孫子折衝芒為太子伴讀,皇上已經答應,開過年就要過來。”
“今年不知怎地,齊國再起戰事,攻打兗州,這戰事一起,海鹽就運不進來,因此,市面上鹽價就大漲了,聽說現在一斤粗鹽要價一兩銀子,根本就不是平民能夠買的起的。”
說著,還看了元無極一眼:“這次殿下叫給工匠先給一半的份例,別的都好說,這鹽可是將東宮的存貨全部發放了出去,這幫工匠們都樂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