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翌日,晨間一日涼似一日,胤祺艱難地從被子中起身。
康熙最是勤勉,自他登基之後,除了每旬在乾清門外的大朝,乾清宮裡的小朝會更是每日不斷,胤祺身為康熙的阿哥,理藩院的主事之人,自是每日都需要上朝,胤祺自搬出宮後,每日裡又是雞未叫便得早起,每每走去上朝的路上,他只覺著夢回在宮中念書的日子。
“這麼早,又要起了?”黛玉覺淺,盡管胤祺已經極力放輕了手腳,黛玉依然被鬧醒,她睡眼惺忪,含糊著問道。
胤祺嘆了口氣,止住了黛玉起身的動作,為黛玉掖了掖被角:“還是吵醒了你,天兒冷,你且莫動,好容易暖和的被子,這麼一動熱氣都得散了。”
黛玉順勢躺下,順著掀開的帳子往外瞧去,只見琉璃窗外黝黑一片,就連屋這理藩院的差事也沒那麼順心,反正我們也不靠那點差事過日子,索性別幹了,一日日的,累得眼睛都要謳了,也得不到一句好話。”
黛玉這話,卻是事出有因。
理藩院也是有名正言順的尚書的,胤祺自入了理藩院後,那尚書便名存實亡。早些日子理藩院還求著胤祺應付好蒙古那邊,免得一個接待不周,被他們一刀砍下了腦袋。
然而自從多倫會盟之後,蒙古部落編成了蒙八旗,受大清的鉗制更深,昔日裡張牙舞爪的蒙古王公們,入京之後再不似曾經的猖狂模樣,一個個的都老實了下來。
蒙古王公老實了,另有人就開始心裡動了旁的念頭,理藩院那個被奪權的尚書,已經蠢蠢欲動地給胤祺使絆子了。
胤祺驟然抬頭,黛玉的這話,給他指出了一個新的方向,是啊,理藩院這些活,誰愛幹誰敢,有那功夫和尚書鬥氣,他都能去廣州轉上一圈了。
念書不得不念,但是當差,似乎是可以辭去的,愛新覺羅家那麼多子孫,賦閑在家的還少麼,最多不過是不受康熙的重用罷了。
但胤祺是誰啊,他是整個京中都赫赫有名的富貴閑人,誰都知道五阿哥胤祺生來就是享福的命,誰都知道他沒什麼野心,只想舒舒服服的過好自己的日子。
反正康熙對他的要求也不高,他能熟練學會漢話,對康熙而言就已經是意外之喜了,理藩院的事情,他做或者不做,又有什麼區別。
只要不做些大逆不道的事情,皇太後在一日,胤祺的富貴就能保障一日。
受上朝的苦,何苦來哉。
胤祺騎著健壯的大馬,就著夜色走在京城的街道上。此時天光尚且黢黑,就連最早的鋪子都沒有開門,路上亮著的燈籠,無一不是入宮上朝的大臣們,他們見著胤祺身旁五阿哥府的牌子,紛紛避讓,讓胤祺得以順暢地打馬往皇宮跑去,等到了紫禁城門口,才從馬上下來,此時,他握著韁繩的手,已經被凍得泛青。
等入了乾清宮旁邊的茶水間裡,被爐子的熱氣一燻,被凍得渾身發抖的胤祺才緩過勁來,一杯熱茶下肚,全身上下都暖和起來,隨即控制不住的睏倦湧現上來,胤祺的頭一點一點的,一想到等到寒冬臘月裡他還得吹風受凍的,他就更加不願意當這個差,心裡盤算著如何才能將差事推走。
要說怎麼就是瞌睡了有人送來了枕頭呢。
胤祺還來不及找皇太後和宜妃撒嬌賣,讓她們幫著為他說情,讓他回家當個閑散王爺,這一日的上朝,他就成了城門失火的那條池魚。
胤祺剛按著位置,在胤禛身後站好,康熙便從後頭出來,準備上朝了。
許是這日的大事不多,朝中大臣們剛奏報了幾件事,康熙做了決斷後,便陷入了一陣沉默,康熙身旁的梁九功見此情形,忙掐著嗓子喊道:“有事早奏,無事退朝。”
康熙眼神銳利地瞧著下頭站著的官吏們,一個個官員都低下了頭。
胤祺已經趁人不在意挪動著腳丫,只等著散朝回家,再喝碗羊肉湯暖暖身子,卻突然見著三阿哥胤祉的靴子一動,走了出來:“皇阿瑪,兒臣有本要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