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人有親疏,黛玉是她嫡親的外孫女,在不涉及到賈府利益的情況下,賈母絕對將黛玉放在第一,薛家那小子冒犯了黛玉,若非看在兩家幾輩子的交情上,她絕對不會只給王夫人臉子看便結束。
“老祖宗,我聽說林妹妹要來住?”賈寶玉已經進學,這些日子中先生管得格外嚴,寶玉每日裡讀書都苦不堪言,好容易熬完一天的課,猶如被霜打的茄子一般垂頭喪氣地回來,便瞧見丫鬟們上上下下的正在收拾院子,再一問,是幾年前那個神仙似的妹妹要過來,一時間,寶玉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躥到賈母面前,撒嬌地問著:“林妹妹都好久沒來過了,這次可得讓她多住些日子。”
“你妹妹前幾年要守母孝,不得隨意出門,如今孝期過了,可不得和親戚家多多走動,免得生分了。”賈母想起早逝的女兒,眼角流出渾濁的眼淚,又盯著鴛鴦收拾黛玉的屋子。
賈寶玉本就是個痴兒,他恨不得全天下鐘靈毓秀的女子全住在他們家中,聽了賈母的話,更是興奮地不知如何是好,擠過去對著擺設挑剔起來,等鴛鴦好容易將屋子收拾好,賈寶玉又埋在賈母的懷中:“老祖宗,既然林妹妹來了,我們也將史妹妹接過來,她們姐妹還沒見過呢。”
“說得極是,你倒是提醒我了,雲丫頭也許多日子不見。”賈母一拍手,忙令人去史侯府將史湘雲請來。
這便是湘雲這番話的緣故了。
“這我可要為寶兄弟鳴個不平。”王熙鳳捂著嘴,笑著打趣:“姐姐還沒見到,怎麼就忘了哥哥的好,。”
“我自然也沒有忘了愛哥哥,特特給他打了條絡子。”湘雲揚眉應道。
“偏生就你精怪,好好的二字不說,咬著舌頭說什麼愛哥哥的。”李紈沒忍住,指著湘雲笑了。
一屋子人笑成一團,賈母年齡大了,就喜歡看著承歡膝下的熱鬧模樣,她更是笑得將湘雲緊緊摟住,王熙鳳忙端杯茶上來:“可見老祖宗偏心,見這些妹妹,我們這些潑皮就不討您喜歡了。”
鴛鴦便是這個時候走了進來,一貫沉穩的臉上也帶上了倉惶之色。
“怎麼回事?”賈母猶帶著笑容問道。
“老祖宗。”鴛鴦知事態緊急,也顧不上規矩,忙湊到賈母耳邊,將賈政派來小廝說得事情回稟了一遍。
賈母不動聲色,手卻緊緊地抓住鴛鴦,臉上笑意再也不見,其餘人察言觀色,亦是收了笑容。
“我居然忘了,你們夫人說這些日子要閉門念齋,我竟將她喊了來,你們這麼多人,也沒一個提醒我的,還好鴛鴦告訴我了,不然得罪了菩薩,就是罪過了。”賈母頓了頓,接著吩咐:“金釧兒,還不快服侍你家主子回院子裡齋戒。”
王夫人臉色慘白,晃了晃身子,卻一言不發,和賈母告退後離開,其餘人神色不定地望著這番變動。
王夫人到底要不要齋戒,府中人不可能不知,這明顯是賈母惡了王夫人,在變相懲罰。
也不知到底發生了何事,其餘人尚可,薛姨媽卻急得不成樣子,若非想著還有事有求於黛玉,她恨不得立時便告退,陪著王夫人離開。而坐在姐妹堆中的寶釵,更是斂下了眸子,深深嘆了口氣。
賈母的院子裡陷入了沉默的凝重之中,好似連空氣都粘稠起來,黛玉正是這個時候,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