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愧是我大清的公主,”皇太後笑著追憶起她年輕的時候,騎著小紅馬,揚著馬鞭,飛馳在草原上,那兒的天是那麼高,雲是那麼白,草是那麼綠,她望著眼前笑著,卻仍然能瞧出忐忑的大公主,想起當年那個從科爾沁嫁到京城的自己,軟了心腸:“莫怕,我與皇上說,讓胤祺送你去科爾沁。”
“皇瑪嬤。”大公主驟然抬頭,眼中氤氳著淚珠。
誰不知道五阿哥是長在皇太後膝下的,是大清與蒙古的另一個紐帶,皇太後讓胤祺送嫁,意味著她是願意給大公主撐腰的。
博爾濟吉特氏雖說延續著黃金家族的血脈,但終究沒落了,再不複先祖馳騁亞歐大陸的英姿,與大清可以說是依賴共生的關系,因此對於出自他們一族的皇太後,很是重視。
看在大清的面子上,大公主嫁過去如何都不會遭罪,但是能得了皇太後的認可,無疑她在科爾沁的日子會舒服許多。
於是,等到胤祺交了這一日的功課,從南書房離開,給皇太後請安時,便收到了這個新的任務。
此時大公主早已回了她的寢宮,寧壽宮裡只剩皇太後與胤祺兩人。
“胤祺,純禧遠嫁不容易,那頭的郡王、貝勒以前過來的時候,我都領你見過,你送她去科爾沁後,且打點一二,幫純禧早些站住腳跟。”皇太後抓著胤祺的手,絮絮叨叨的叮囑著:“對了,這些年裡我庫房裡也有了許多好東西,到時候你幫我送給我的嫂子和侄女媳婦們。”
胤祺卻沒立即應下,臉上的神情反而很是空茫。
“你是不想去科爾沁?”皇太後唸叨的聲音止住,她意識到她一直心心念唸的故土,對長在京中的胤祺而言,或許不是什麼好地方,皇太後笑意慢慢止住,她茫然地頓了頓,猶豫著說道:“去科爾沁路途確實遙遠,一路走過去也得遭不少罪,要不你還是留在京中,我讓侍衛跑一趟罷了。”
胤祺卻並非是不樂意過去,只不過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和親一事,他心頭猶如有匹野獸在憤怒的咆哮。
漢家青史上,計拙是和親1),盡管清朝的公主與蒙古聯姻,與當年漢朝公主被迫和親情況並不一樣,但本質上仍然是以婚姻為籌碼,用女子謀求安定。
然而大清與蒙古,互相倚靠又互相提防,公主下嫁,皇帝娶妃,是最能展示二者關系穩定的象徵,胤祺知曉,他現在如何憤怒,也不過是無能狂怒,不僅阻止不了大公主的下嫁,也阻止不了後續其他公主的下嫁。
胤祺使勁壓抑著心頭那亟待爆發的火山,卻不料造成了皇太後的誤會,見著皇太後落寞的眼神,胤祺連連搖手:“皇瑪嬤,我怎麼會不願意去呢,正好這些日子讀書讀悶了,骨頭都乏了,您幫我謀了個差事,能讓我出去跑一趟,實在是太好了。”
皇太後細細觀察,確認了胤祺這話確實是出於他的本心,沒有半點勉強,複又笑了,領著胤祺去庫房了找了半日,時不時眷戀地摸著那些蒙古衣服首飾,回憶著當年她母親親自給她戴上的樣子。
等到皇太後終於挑過癮,從庫房出來時,宮女們的託盤上已經放滿了東西,胤祺更是寫了一整本冊子的禮物冊子。
此時天色已晚,打更太監的梆子聲響起,胤祺與皇太後告辭後,踏著滿地星輝,在下鑰前回了南三所。
躺在拔步床上,望著樹梢的彎月,胤祺想著要盡快去趟林府,告訴黛玉他要去蒙古一事。
然而還不等胤祺去,林府先迎來了另外的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