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祺且不知道他這弟弟又想了些什麼,眼睜睜看著胤禟的眼神越來越難過,他搖搖頭,收回心思聽上首的先生講課。
能入南書房的,都是當世大儒,雖然康熙給太子另挑了顧八代等人,但他對於其他阿哥的教育,也絲毫沒有放鬆,全然不如前朝,養豬一般的養著其餘皇子。
先生先是向阿哥們都請過安,隨後按著進度,分別給阿哥們佈置當日功課,聽了先生布置,從胤祉到胤礻我,都搖頭晃腦的唸了起來。
是了,這就是康熙朝的阿哥的120遍讀書大法,對於所學內容,先讀120遍,再背120遍,直至滾瓜爛熟,再細學釋意,正所謂讀書百遍,其意自見。
這卻與林如海所倡導的先理解,再背誦並不相同,胤祺第一次聽到時,與得知寅時便要到南書房的震驚如出一轍。
彼時他還能夠慶幸他不住在宮中,不用受這份罪。
但所謂命中有時終須有,胤祺最終還是沒有逃過。
他坐在胤祉和胤禛的身後,跟著讀著,沒多久便只感覺口幹舌燥,昏昏欲睡,胤祺記性很好,一篇文章看過兩三遍,基本就能背出來,早已熟悉的內容還得一遍又一遍的重複,實在枯燥的不行。
胤祺在南書房待了一天,只覺著心力交瘁,他筋疲力盡地靠在寧壽宮的圈椅裡,一臉的生無可戀。
“這書也不是非讀不可,我和你皇阿瑪去說,日後你便別去南書房了。”皇太後見著胤祺這般模樣,自是心疼,她本就不覺得讀書如何重要,讀再多的書,打得過草原上的巴圖魯嗎。不過是康熙重視,她習慣性的閉嘴不言語。
但胤祺要是真不想讀書了,皇太後自忖康熙並不會反對,畢竟胤祺又不是太子,反正作為親王,能管旗物便可,會不會讀書又有何重要。
這話嚇得胤祺立時坐正,忙不疊地拒了皇太後的好意,胤祺並不討厭讀書,甚至他對於讀書時喜歡甚至享受的態度,胤祺只希望,能夠不要如此無趣的上學。
也不知拜了哪路神仙,胤祺的願望很快就實現了,盡管實現的方式有點歪。
當胤祺婉拒了胤禟送來的小廝,又在南書房生不如死的上了幾天學後,後宮中隱約傳來訊息,景仁宮貴妃,就這兩日的事了。
康熙聽了杜蘅的回稟,連奏摺都沒來得及放下,也等不及肩輿,快速地往景仁宮走去,帝王常服被走路帶出的風揚起,只見那明黃色的靴子上繡著的龍上下翻飛,好像真的在遨遊一般。
等入了景仁宮,裡頭已經是一片愁雲慘霧,就連彌漫不散的藥味都散了,卻是皇貴妃已經水米不進,只拖著這口氣等著了。
康熙見著佟佳皇貴妃骨瘦如柴的樣子,心頭大慟,他坐在床頭,很是流了幾滴淚,在佟佳皇貴妃掙紮著,用著氣聲與他問安,交代後宮之事時,這些日子一直盤旋在康熙心中的念頭再次出現,格外堅定,再無猶豫。
“萬歲爺,”佟佳皇貴妃說幾個字就得喘上幾口氣,她皺著眉,艱難的說道:“我要去見小公主了,我不害怕,我現在唯有一件放心不下的事,等我去了後,請萬歲爺稍微照看幾分我父親,我那不成器的兄弟,更得請萬歲爺您費心。”
“表妹,你放心。”佟佳皇貴妃的父兄也是康熙的舅舅、表兄弟,康熙本就有心關照,現如今聽了佟佳皇貴妃如同託孤的話,康熙心頭難過,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梁九功,傳我旨意。”康熙拍著佟佳皇貴妃的手,眼神柔和,說出的話卻重逾千金:“佟佳皇貴妃賢良淑德,伺候朕多年,深得朕心,特晉皇貴妃為皇後,著令翰林學士起草詔書,並禮部商議。”
後位是佟佳皇貴妃多年的夙願,聽了康熙金口玉言的旨意,佟佳皇貴妃無神的眼中都有了光澤,她強撐著這口氣,等了一日一夜,終於見著了皇後的金印以及金冊。
摸著封後詔書,佟佳皇貴妃在後宮所有嬪妃、阿哥、格格的跪送下,溘然長逝,嘴角都帶著笑意。
喪鐘響,白璠升,滿宮響起哭聲,宮中所有的阿哥、格格均需守孝,胤祺終於停了讓他深惡痛絕的120遍讀書大法,脫下了阿哥的常服,穿上粗麻衣裳,在佟佳皇貴妃,不對,現在是佟佳皇後的靈前守靈。
佟佳皇後重病已久,宮中對她的喪事早有準備,內務府將一切安排的有條不紊,更加上有胤禛與胤禩幫著支應,就連康熙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國母喪,宮外之人聽了訊息,家中亦換上白布,命婦們更是按照品級大妝,迅速在紫禁城外等著哭喪。
宗室福晉、重臣誥命一批批的進了景仁宮,磕頭拜哭,又一批批的離開,景仁宮裡亂糟糟的,胤祺就是在這個情況下,見到了闊別幾日的黛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