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坦露 我對妹妹的心,你難道還不知曉……
入了秋, 夜間的風漸漸涼了下來,將樹上的葉子吹得稀稀落落地往地上掉,夏日擾人的蟬鳴早已不再, 夜間只能聽見樹葉的婆娑之聲。
被這夜風一吹,早晨起來黛玉又咳嗽幾聲,這讓端著熱水進來的雪雁聽了個正著, 憂心忡忡:“姑娘, 換季最易染病, 我叫小廝去城裡請個大夫, 給您開幾帖預防的湯藥如何?”
黛玉拿著帕子洗幹淨臉上的胰子,搖著頭沒有答應:“先不急。”
“姑娘,這事且等不得。”在這初秋的天裡, 雪雁急得額頭上全是汗珠, 心急地勸著。
黛玉連忙笑著安撫:“我和你打個賭,今日之內太醫必定會上門。”
雪雁一拍腦門,氣鼓鼓地說道:“是我著急忘了, 五阿哥比誰都關心您的身子,肯定早就安排好了,誰和您打這個賭。”
雪雁是陪著黛玉長大的貼身丫鬟, 黛玉並非苛責的主子, 這些年對雪雁很是照顧, 雪雁在乳母的調.教下, 行事已經頗有章法,但心性依然天真浪漫。
“好雪雁, 我不該逗你。”黛玉從妝匣中抽出一根鎏金簪子出來,插到雪雁頭上,笑著說道:“這是外頭剛送來的簪子, 我瞧著這簪金手藝不錯,便留了下來,正好與你今兒個的衣裳相配。”
雪雁反手摸著頭上的簪子,想氣也氣不氣來,她跺著腳:“姑娘您就逗我吧。”
說完,雪雁端起水盆,一溜跑出去,將盆中殘水潑到那一株西府海棠下。
正在這時,院子外傳來舞文的聲音:“雪雁姐姐,張太醫到了,五阿哥讓我過來問一下,林姑娘方不方便見。”
雪雁連忙走到院門旁,讓小丫鬟將舞文請到旁邊的茶房喝茶,隨即邁著小碎步,進了黛玉的屋子:“姑娘,可讓您說準了,五阿哥打發人過來,說太醫已經到了。”
黛玉低頭笑著,令雪雁拿來見客的大衣裳換上。
林府前頭,隨著胤祺年歲增大,他住著的院子也擴了好幾次,好在林府現在正經主子少,還有地兒讓他擴,等再過幾年,可能整個林府都不夠胤祺住的,好在過幾年他到了開府的歲數,宮中將準備新的府邸。
此時胤祺正在書房裡,陪著太醫喝茶:“張太醫,我知你愛茶,你嘗嘗我這茶滋味如何。”
這張太醫是新近徵召進太醫院的太醫,說也奇怪,自張太醫入了太醫院後,許多後妃積年的疾病都好轉起來,這讓張太醫聲名鵲起,平日裡只負責高位妃嬪的脈案,從不私下給人看診,下值之後除了宮中宣召,更是找不到人影,任是什麼高官顯宦,都請不動他。
就連胤祺,也只能去找宜妃,讓宜妃給太醫院下旨,正經當值時候來林府看診。
這張大夫是個古怪性子,不愛金銀,也不慕權貴,只一點,他就好那一口茶,曾經有過奔波千裡,就為了喝上江南新茶的事情。
“好茶。”張太醫喝過數不清的茶,從頂級的名茶到山野的茶葉梗,他自詡已經喝遍了世間所有茶,卻從未喝過杯中茶的滋味,那濃鬱的茶香撲鼻而來,已經將張太醫的魂都勾走,等喝了一口,更是目眩神迷,只覺此茶只該天上有。
“這是今年武夷山新送來的大紅袍,攏共就那一斤,皇瑪嬤給我送了一兩,我也不愛喝茶,你喝了才不算辱沒。”胤祺笑著說到。
大紅袍!張太醫一驚,作為愛茶之人,他盡知這茶的珍貴,在武夷山上總共就那麼幾株茶樹,每年摘下的茶葉全部進貢給皇家,尋常人連這茶是什麼樣子都不可能見到,沒想到沾五阿哥的福,他還有喝上這茶的一天。
張太醫捧著杯子,如同捧著稀世珍寶,又抿了一口,感受到茶湯的美妙,拱手承諾:“承蒙五阿哥看得起在下,日後您府上有事,使人去我那兒招呼一聲,只要我不當值,我隨時趕過來。”
張太醫他犟,但他不蠢,他與五阿哥非親非故的,憑什麼喝上這用金子都買不到的茶,不過就是圖他醫術罷了,甚至這就是擺在臺面上,實打實的陽謀,誰讓他不爭氣,就止不住對那口茶的愛好,也只能被拿捏,破了從不私下接診的規矩。
達成目的的胤祺,笑兮兮地讓丫鬟又沖泡了一輪茶送來,就著茶點,張太醫品得心滿意足。
茶過三巡,得了舞文的話,胤祺這才領著張太醫往黛玉的院子走去。
黛玉已經收拾妥當,正在起居室等著,隔著絲綢帕子,張太醫將手指搭在黛玉手腕上,摸著下頜的胡須,仔細診斷起來。
雪雁在一旁候著,隨時回答太醫關於黛玉日常起居的問題,張太醫聽了,皺著眉頭,又換了隻手診脈,斟酌許久,總算將手收回。
“太醫,”黛玉還記著胤祺答應過她的,等太醫看過,身子沒問題便可以去江南,格外期盼地看著張太醫:“我自覺這些日子身子好了很多,也沒怎麼犯過病。”
“五阿哥,林姑娘,”張太醫醉心醫術,對於其他事情並不關心,對太醫院說話只說八分準,遇事先開太平方的作風嗤之以鼻,他摸了這好半天的脈,對於黛玉身子情況,已經是瞭然於心:“姑娘胎中不足,生來體弱,幸得這些年來精心調養,依我看,已經補足了大半,不過比尋常人弱上一些,卻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