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雪雁服侍著睡下前,暈乎乎的黛玉想起了一件事,強撐起眼皮:“那針線簍子裡的香囊是我費了小一年的功夫才做好的,一會兒你們給五阿哥送過去,換了他身上那個舊兮兮的。”
胤祺平日裡佩戴的那個香囊也是黛玉所做,每每出門必帶,再如何愛惜,還是逃不過變舊,也不知背後召了多少人笑話。
被黛玉惦記著的胤祺一大早便趕去了宮中參加宮宴,按著傳統,宮中宴席分為前朝和後宮兩個部分,前朝康熙在乾清門下大宴群臣,後宮中由份位最高的佟佳貴妃,率領滿宮妃子,步行前往寧壽宮向皇太後請安,再奉皇太後前往坤寧宮,與宗室福晉,誥命夫人開宴。等到用完膳,外臣散去,愛新覺羅家的人再去奉先殿中祭祀先祖,分吃白肉。
這流程年年如此,胤祺已經熟得不能再輸,若說不同,大概是今年後宮中那些份位高些的妃子,都心不在焉的,眼中全是期盼與喜悅。
胤祺皺著眉思索,確實,往年只有一個太子在前朝,其餘阿哥全隨著他們母妃待在後宮,這一年大阿哥也被拎了過去,但大阿哥去朝中當差,惠妃高興便也罷了,怎地其他人也如此興奮,甚至就連宜妃也不例外。
胤祺擰眉,總覺得是他忘了什麼,卻一直抓不住那瞬間的靈感。
宴席過半,皇太後已經乏了,她被蘇曼扶著去了後頭歇息,胤祺找個機會躥到宜妃面前,瞧著胤禟又胖了一圈的臉,以及他手中放下的肘子,胤祺挪了挪身子,與胤禟隔遠了些,唯恐胤禟將油乎乎的手印到他的衣裳上,胤禌在一旁乖乖地被乳母喂著湯,胤祺捏著胤禌軟乎戶的小臉,湊到宜妃面前,小聲問道:“額娘,宮中有什麼喜事不成?”
難道是康熙突然大方,趁著新年的好日子,大封後宮?
宜妃蔥般的手指輕輕戳著胤祺的額頭:“前些日子萬歲爺下了旨,允了我們正月十五能夠回家省親。”
對了,是省親!
這些日子外頭的事情一件接一件,胤祺已經將省親一事忘到了腦後,既然省親能夠定下來,那代表著榮國府的園子修好了,等元春省過親後,賈家又能騰出功夫找黛玉,得提前想個法子,別讓賈家又擾了黛玉的清淨。
“想什麼呢,半天不說話。”宜妃狐疑地望著胤祺,胤祺將桌上的水晶粉絲包子揀了一個,笑著放到宜妃眼前的小碟子上,不動聲色地轉移話題:“額娘,十五那日兒子送您回家。”
宜妃當即笑得合不攏嘴,胤禟和胤禌還小,正月裡天寒地凍的,去城郊折騰一通,恐會得病,宜妃無論如何也不敢冒這個險,她想大兒子護送著她過去,也讓大兒子和正經外家親香,卻又不好開口,畢竟皇太後將胤祺當成心頭肉護著,若被皇太後知曉她吩咐胤祺做事,即使她是胤祺的親額娘,也討不了好。
胤祺主動提出卻不同,皇太後只要胤祺高興,其他的沒什麼要求。
果然,等去太廟祭完祖,視死如歸地吃完油膩又腥羶的福肉後,胤祺走在皇太後的鳳輦旁,步行將她送回了寧壽宮。
等皇太後換了朝服,聽了胤祺的話,她毫不猶豫便應了:“十五日不少妃子都要省親,宮中的宴席未必有意思,你若想去便去吧。”
胤祺連忙行禮,眼見著天色不早,便要告退。
“今兒個別出宮了,外頭天也黑了,雪也下著,明日一大早又要入宮,就住在我這兒。”胤祺雖然搬出了宮,但他在寧壽宮的廂房一直給他留著,裡頭的東西也從沒斷過,內務府給皇太後送東西時候,總記著給胤祺備上一份。
翊坤宮中還住著康熙的其他低位妃嬪,胤祺到底也是知人事的年紀,為了避嫌也不能在翊坤宮久待,寧壽宮卻不同,只皇太後領著五公主住在這兒,其餘便是黑壓壓一片服侍的太監和宮女,無需擔心其他。
胤祺一天下來,也已經睏乏不堪,聽了皇太後的吩咐,毫不猶豫地應了,輕車熟路地往廂房走去。
除夕的晚上並無月亮,但天空中遍佈著閃爍的繁星,猶如寶石粉碎成塵埃,鋪散在幕布上,胤祺躺在不大的架子床上,透著百家帳的縫隙,只見漫天星輝中,突然有星辰劃過天際,燃燒著為這除夕添上獨特的標識。
也不知黛玉是否見到此景,胤祺摸著香囊,漸漸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