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禟撇了撇嘴,到底不敢作亂,停了抱怨之言。
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太子已經到了。
大阿哥的新房設在南五所,在第一進的院子裡,太子一來,所有人紛紛行禮,就連身為新郎的大阿哥,都穿著喜服跑了出來。
太子倨傲地點了點頭,扭頭示意,太監將有一人高的火紅珊瑚抬了上來,太子笑著說道:“大哥成婚,是大喜事,這事我送給你的賀禮。”
珊瑚這東西,大阿哥見得多了,但品相如此之好,如此之高的,他只在前些日子廣東送來的貢品中瞧見,大阿哥所住的地兒,正因為成親重新佈置,他一眼便瞧上了那個珊瑚,琢磨著如何求康熙賜給他,然而討要了兩次,康熙也沒給,沒想到今兒個卻被太子當成新婚賀禮送了過來。
“大哥,底下人不會辦事,瞧著這珊瑚好,拿去了毓慶宮,我後來才知曉,原來大哥也想要這個珊瑚,今兒個特特給您送來,慶你大婚之喜。”太子輕言細語地說著,如果不看著他眼中閃過的惡意,這真真是一副兄友弟恭的好畫面。
太子就是恨,他出身即封太子,又由康熙親手撫養長大,地位最是尊榮,若說還有什麼不完美,卻是他只是嫡子,卻並非長子,他兄弟眾多,最恨的就是比他大上兩歲的胤褆,更別提年紀越大,胤褆越不安分,不僅被皇阿瑪允了等成親後便能去朝堂上議事,明珠還藉著胤褆的名義,攪風攪雨,給索額圖添了不少麻煩。
大阿哥更是憤怒,太子的這番行為,在他看來就是羞辱,他心心念唸的東西,太子棄之如敝履,不過是藉此向他展示,他們兩人之間的雲泥之別。
大阿哥氣地眼睛都紅了,卻又礙於太子的身份,只能將這份暴怒忍住,死死地握著拳頭,直喘粗氣。
胤祉將手中附庸風雅的扇子反反複複地欣賞,只怕連花瓣中有幾個蕊都數清楚了,胤禛眼觀鼻鼻觀心,沉默不語。
至於更小的那些阿哥,胤禩直直地盯著珊瑚,好似正為那絢麗的神色目眩神迷,胤禟、胤礻我傻乎乎地打量著,年歲更小的胤祥和胤禎,早已在乳母懷中入睡,吐起了小泡泡。
起風了,胤祺暗暗嘆了口氣,康熙朝後期九子奪嫡的局面,現在就已經初現雛形。
但這又與胤祺何幹,在他剛出生,送入寧壽宮的那一瞬間,他繼承皇位的可能性就已經沒了,與入關前蒙古女人佔據後宮一片天不同,康熙朝後宮蒙古妃子少,位份低,更沒有流著蒙古血統的阿哥出身,胤祺被送給皇太後養,便是康熙與蒙古諸部的默契,作為天生便得到蒙古諸部支援的胤祺,按著著康熙對蒙古的忌憚與依賴,未來一個親王跑不了,但其他事情,譬如繼承大統,卻絕不會考慮他。
正好,胤祺也不樂意和他們鬥成烏眼雞模樣,這正好方便了他吃瓜看戲。
南五所的氣氛愈發緊繃,太子久未等到大阿哥的謝恩,只覺著這大阿哥愈發猖狂,全然不將他放在眼中,臉色逐漸陰沉。
“新娘子到。”正當太子忍無可忍,正要發作的時候,前頭傳來太監尖銳的聲音,大阿哥一抹臉,從牙關擠出一句:“謝太子恩典。”
隨後急忙往外頭走去。
宮中行止坐臥都有規矩,平日裡靜地如一潭死水,這一日大阿哥娶親,康熙特特下了旨意,可以不顧那些規矩熱鬧上一日。
嗩吶聲喜氣洋洋,劃破了紫禁城上空的天,也吹散了屋子裡這凝重的氣氛。
院子中重又熱鬧起來,等到大福晉伊爾根覺羅氏戴著紅蓋頭,含羞帶怯地從轎子中走出,胤禟和胤礻我兩個傻小子被這熱鬧驚呆了,連連發出贊嘆聲,這讓胤祉笑著逗弄:“小九與小十也想娶媳婦了。”
胤禟和胤礻我哇哇地叫,大阿哥聽著他們鬧騰,也緩和了神色,笑著牽住伊爾根覺羅氏的手,正欲扶著她往乾清宮去,向康熙行禮全了禮節,卻聽見外頭宮道裡傳來的禁鞭的聲音。
這代表著康熙到了。
大阿哥瞬間咧嘴笑了,而太子的臉色已經猶如墨色,按著規矩,卑不動尊,該是大阿哥領著他新娶的福晉去乾清宮請安才是,沒想到康熙居然如此重視,親自來了南五所。
到底是第一個兒子成親的大事,康熙在乾清宮裡聽著梁九功不斷回稟,終究沒有坐住,親自趕了過來,親眼見證大兒子的人生大事。
太子在見著康熙的時候,已經將情緒調整過來,他笑著迎上去:“皇阿瑪來得正是時候。”
康熙笑著拍了怕太子的手,餘光瞧見那株珊瑚,笑得更是滿意,贊許地看著太子,連連誇贊:“你們兄弟能相互扶持,這就再好不過了。”
其他的阿哥們都如同鵪鶉般,再也不敢鬧騰,聽著禮官的唱和,觀看著大阿哥行完了禮節。
等送走了康熙,大阿哥喜氣洋洋地招呼著他們這些弟弟們喝酒吃肉,全然瞧不出早些時候的憋屈,如若不是那碎成一地的珊瑚,在月光的照耀下泛著幽光,這事好像就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