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裡,燈燭全部點亮,亮堂堂的,椅背上雕刻的花蕊都纖毫畢現。
下人將宮中白日剛送來的新茶泡上三杯,見氣氛凝重,知主子有事商量,也不敢多作停留,只深深低著頭要退出去。
“等等。”胤祺也是在富貴窩裡打過轉的人,打眼一看,便知這茶確是好茶,但此時並非喝茶的好時辰:“大晚上的再喝這茶,今兒個就甭想睡了,我記得宮中每日都送牛乳過來,你們去廚房,讓她們煮上三碗,在加上蜂蜜,給我們送過來。”
五阿哥的話,下入誰也不敢怠慢,很快,三杯熱燙的牛乳便替換了那幾杯清茶。
“妹妹,”胤祺正色看向黛玉:“夜間飲茶,容易走乏,睡不好最傷精氣,我聽太醫說,將牛乳煮熱,睡前喝上一盅,最最助眠。”
“是我疏忽了。”林如海滿臉慚愧,虧得他以為對於黛玉,他已是照顧得無微不至,卻還是有疏漏之處:“明兒個我便讓管家去尋摸幾頭牛養著。”
“無需如此麻煩。”胤祺毫不在意說道:“我分例中每日都有牛乳,宮中送來我也喝不完,何必再如此折騰。”
林如海摸著鬍子:“恭敬不如從命。”
“林大人您也是。”胤祺笑著看向林如海:“這牛乳最補身子,林大人您每日也喝上一盅。”
林如海正想拒絕,卻見黛玉眼巴巴地望著他,林如海一直覺著他壽元不長,帶著黛玉進京也有個想頭,他哪一日身子差了,便將黛玉託付給賈母教養,然而想到今兒個見著的賈家情形,林如海深深覺著,賈府並不可靠。
“好,我也喝。”不僅喝牛乳,還要多找幾個大夫調理身體,林如海暗自下了決心。
黛玉生性機敏,又如何瞧不出林如海那隱隱託孤的念頭,見著林如海又有了求生之意,總算放心幾分,遂笑眯眯地將溫熱地牛乳喝了一口。
這牛乳也不知廚房如何處理的,如綢緞般絲滑,卻全無腥味,喝下去只覺甜蜜可口,黛玉難得的多喝了幾口。
見著黛玉喜歡,林如海更是歡喜,他也不急著說話,只笑著瞧著琉璃杯中逐漸變少的牛乳,胤祺更是不著急,只慢慢地等著,屋裡又陷入了靜謐。
“五阿哥,父親。”見著兩人都在等著自己喝完牛乳,黛玉悄悄紅了臉頰,她將琉璃杯放下:“您不是和五阿哥有正事要談嗎?”
“不急,先讓牛乳喝完,涼了就腥了。”胤祺卻不在意。
見此情形,黛玉忙拿起牛乳喝著,示意不用理她。
林如海見著天色已晚,確實不能再耽擱,他嘆了口氣,對胤祺說道:“五阿哥,今日臣去賈府,聽兩位舅哥的話,他們似是投奔了東宮,還在勸著我也投向太子。”
“什麼?”黛玉驚呼一聲,手中的杯子沒有握住,失手掉到地上,只剩下一個底的牛乳灑在地上,卻無人關注。
“父親,您可不能犯糊塗。”就連黛玉這等閨閣女子也知,當今聖上乾綱獨斷,又正是春秋鼎盛之時,雖說太子是儲君,是下一任帝王,但此時聖上還在,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太子走太近,絕非好事。
“我們林家深受皇恩,只忠於萬歲爺。”林如海揪著鬍子,肯定地說道。
林如海並不在意胤祺聽到這句話,此時前朝的局勢雖然有一絲微妙,但也不過是大阿哥嶄露頭角,時不時的和太子挑釁幾句,但對太子的地位沒有半點影響,此時的太子,仍然是康熙最心愛的兒子,是被眾臣交口稱贊的完美太子。
其他的阿哥,在朝堂上沒有任何存在感,誰能想到日後會出現九龍奪嫡的事情,林如海從未想過胤祺有奪嫡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