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最中間之人穿一身醬紫色衣裳,頭上手上全無首飾,只耳朵上掛了兩個丁香墜子,素淡地打扮與守孝的黛玉也相差無幾。這約莫是去了的珠大哥媳婦李紈了。
黛玉如是想著,又將視線轉到另幾個人身上,卻是幾個年歲與她相仿的姑娘,溫柔可親有之,顧盼神飛有之,只最後一人年齡尚小,尚瞧不出什麼,這應是賈家的姐妹了。
果然,賈母指著幾人介紹著,與黛玉所猜一般無二。
幾人相互笑著見過,互相通了姓名,賈母笑著問道:“你們今日怎麼和珠兒媳婦一道來了?”
迎春溫柔笑著:“老祖宗,今兒個大嫂子帶我們做針線呢。”
“珠兒媳婦是個好的,你們都好好和她學著。”賈母滿意地點頭,對著黛玉嘆道:“你這嫂子,最是守拙之人,品性極好的,我素日也和他們說,雖珠兒不在了,有你這嫂子,我也放心。”
“老祖宗,您又誇您那好孫媳婦了,我們這些人和大嫂子一比,就是那燒糊了的卷子。”還不等其他人言語,掀起的門簾後傳來一嗔怒地聲音。
黛玉循聲望去,只見一恍若神仙妃子的女子走來,含笑帶嗔地看著賈母:“老祖宗,您這麼偏心,我可不依。”
賈母笑罵:“你這潑皮破落戶的,沒見著還有親戚在呢,都多大人了,快將這模樣收收,不然惹得親戚笑話。”
“我來遲了,沒得迎接遠客。1)”來人看著黛玉,笑得更是親熱。
黛玉微微往賈母懷裡縮了縮,賈母連忙摟得更緊:“你這辣子,可別嚇壞了我的玉兒。”
隨即笑著對黛玉說道:“玉兒別怕,這是你璉二哥的媳婦,人稱鳳辣子的,你叫聲二嫂子也就是了。”
這就是胤祺說的,現如今榮國府的管家奶奶王熙鳳了。黛玉靠在賈母懷裡,仔細瞧著,果然眉眼間自有一股殺伐決斷。
黛玉與王熙鳳見過禮後,只聽見她笑著對賈母說道:“老祖宗您可不能只見新人笑,不聞舊人哭,有了外孫女,就將我們這些孫子媳婦都扔腦後頭去了,不然我可是不依的。”
說著,又撫著黛玉的臉:“也難怪老祖宗這麼疼了,我自詡也是有見過世面的,但您這外孫女,瞧著這份容貌、氣度,真真是生平少見,想必是像了我那未曾謀面的姑媽。”
這話一說,卻是又勾起了賈母的傷心事,她強笑著:“我才好了,你又來招我2)。”
王熙鳳做勢要扇自己的嘴:“是我不會說話,老祖宗您當著親戚面,給我留點臉面罷。”
賈母指著王熙鳳笑了:“我才說一句,你且這麼多話等著我呢。”
幾人說笑間,鴛鴦進來回話,廚房已經將飯菜準備好,賈母站了起來,一屋子人都跟著動作。
只見後房門裡,桌上已經放滿了菜,賈母在眾人的簇擁下獨坐上首,王夫人、李紈、王熙鳳捧羹拿勺的,站在賈母身後伺候。
黛玉、迎春、探春、惜春幾姐妹在賈母下首坐下,此時吃飯尚且講究食不言寢不語,只聞調羹之聲,一頓飯悄無聲息地吃完,飯必,小丫鬟奉上茶來,又捧過痰盂等物,黛玉隨著漱了口,剛拿著帕子擦幹淨嘴角,又有小丫鬟捧上新茶,這是吃的茶了,黛玉想著林如海素日教導,每飯後必過片時方吃茶,不傷脾胃3),遂只拿著茶卻不喝,不動聲色地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