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地鳥兒啼叫聲突然從室內傳來,原本正興高采烈說著話的寶玉,聽著這聲音嘆了口氣,興致全然消了下來,手舞足蹈的模樣瞬間消失。
“你這是怎麼了?”胤祺見著寶玉這般霜打的茄子一般模樣,忍不住問道。
黛玉捂著嘴笑了,她是繼寶玉這個主人之後,第二個反應過來:“這是他們家的西洋鐘響了,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
胤祺這才後知後覺,原來不經意間,夕陽已經西斜,拉長的光從雕花的窗戶中投入,在地上投下長長長長的影子,將地板鍍上一層溫柔的金邊。
“我不想走。”寶玉可憐巴巴地看著胤祺:“今日這麼快樂,卻要散了,明兒個我要去讀書,又見不著你們。”
胤祺絞盡腦汁想著如何勸說這個厭學兒童,黛玉卻睨著寶玉:“天下本就沒有不散的宴席,你今日就這般哭哭啼啼的,等過幾天五阿哥回京了,我們也家去了,那你待如何?”
寶玉如遭雷擊,他這時才想起來,他視為摯友的五阿哥,他放在心上的林妹妹,只不過是在他借住的過客罷了,離開的日子近在咫尺。
寶玉臉色青灰,嘴唇囁嚅著,想讓他們別走,卻也知道這是天方夜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眼神直愣愣地盯著地面,好半晌,才吐出幾個字:“走罷,都走罷。”
黛玉見著寶玉這番模樣,伸手推了下:“人生聚散本就平常,何必做如此小兒女態。”
寶玉卻順著黛玉的力度直直往榻上倒去,胤祺本以為兩人是在玩鬧,卻見著寶玉的雙眼已經發直,他忙扶住寶玉,拍著他肩膀說到:“寶玉,你著相了,人生得意須盡歡,此時的快樂是真實的足矣。”
寶玉略微回過神來,卻只呆呆地說著:“可是這般快樂時光,你們還能享受好幾日,我明日卻必須去上學,不能來找你了。”
甄寶玉不想上課,只想和胤祺、黛玉廝混,若放在出事前,甄家見此情景,絕對暗自欣喜,能和宮中阿哥處好關系,對甄寶玉的未來大有好處。然而一切都在胤祺和黛玉被擄走,寶玉被救回那刻變了,雖說太後是出了名的慈和人,但寶玉畢竟是唯一沒遭罪的人,甄家唯恐太後將孫兒受罪的怒火轉移到寶玉身上,將他看得牢牢地,壓著每日去讀書,決不許亂跑,這一日都是求了又求,甄家想著五阿哥好不容易醒了,寶玉也得露一面,才許了他來找胤祺。
再多放幾天假,讓寶玉時時刻刻黏著胤祺,那絕不可能,甄家為了這個寶貝兒子,也是操碎了心。
然而甄家人的苦心,寶玉是絲毫不知,他想著即將到來的分別,如喪考妣。
胤祺不知甄家所想,但對於寶玉的痛苦,卻有緩解的法子:“這又有何難,明日裡我陪你去上課不就可以了。”
和寶玉的厭學不同,胤祺巴不得學得越多越好,學越多越不怕露餡,康熙去杭州將林海帶走,已經讓胤祺沒了先生,只不過前些日子他病著,亂糟糟的沒個章程,現在剛醒沒多久,也沒人顧得上給他找新的先生,寶玉的這番話,簡直就是瞌睡了碰到枕頭。
“這個好!”寶玉轉哀為喜,他拍著手樂了半天,又覺不對:“可是我們倆去上課,林家妹妹一個人多寂寞。”
胤祺扶額,嘆了口氣,寶玉這個傻子,都和黛玉見了這麼多次,還沒看明白。
果然,黛玉沖著寶玉小小地翻了個白眼:“甄家哥哥莫要太小看人,我在家裡被充作兒子養的,自小就唸書習字,背詩寫文,說不得你學問還不如我呢。”
寶玉受了這個白眼,卻更加高興:“明日我們都去,我也有幾個同窗了。”
說話間,寶玉見到英蓮期盼地眼神,他憐香惜玉的本性又湧了上來,當即說道:“英蓮姐姐也一道去。”
說完,寶玉才覺失言,忙捂住嘴,皇子在此,什麼時候輪得到他做主,這英蓮又如何能與阿哥同進學堂。
這事往大了說,就是大不敬!
寶玉驚恐地望著胤祺,胤祺並不以為忤,有向學之心怎麼都是好事,既然英蓮有心,一道上課又有何妨,胤祺笑著點了點頭:“對,明日裡英蓮也和我們一道去。”
寶玉喜色更明顯,他本就是喜歡熱鬧的人,心中已經盤算著要給新同窗送些什麼東西。
就這樣,皇太後、宜妃和賈敏還在為瘋和尚的話發愁,商量著應對之法的時候,胤祺幾人卻將之後的日子安排好了。
此時的胤祺還不知道,這番心血來潮卻有了意外之喜,英蓮居然找著了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