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我爹挨完這頓打,我把他丟到了阿姐和小妹在帝都的衣冠冢前,逼著他一直跪到雙腿殘廢,又斷了他雙手。我說:
「你斷我手足,我還施彼身。」
你鬱郁不得志,為了趕考把我和娘親賣掉,我便讓你屢戰屢敗,一輩子都鬱郁不得志。
我沒殺我爹,我要讓他就這麼痛苦地活著。
處理了我爹,我照例去詢問醫者沈念璋的近況,禦醫嘆息,「沈公子已經無力迴天。」
我一僵,心沉了下去。
那毒,初時不明顯,可慢慢地,日漸耗盡人的生機,中毒之人會油盡燈枯而死。
我求遍天下名醫方士,也沒人有辦法。
這時沈念璋派人來喊我,我斂盡所有神色,推開門,就看到滿目翠竹綠意蔥蘢前,沈念璋一襲雪白的長袍,安靜地伏在案前擺弄什麼。
如瀑的烏發垂落,凝雪一樣蒼白的容顏,芝蘭玉樹,神清骨秀,又帶著某種脆弱破碎感的病美人。
我感覺沈念璋一直在變得越來越好看。
可也越來越瘦削,現在好像風一吹就會倒,與身後那生機勃勃的碧綠截然相反,他是慘白病弱的春雪。
春山融雪,剔透冰寒。
讓我沒辦法不難過。
沈念璋見我來,卻笑著朝我招手,給我展示他新做的花燈。
又快到一年中元節了,好久以前沈念璋說要帶我去放河燈祭奠先人,轉頭我就被別人綁了去,那盞花燈被別人踩扁,最終一直都沒放成。
我鼻子有點酸,忍著淚意笑著說那就回臨城去放吧。
一輛馬車飛速疾馳趕回了臨城,正好趕上中元節,許久沒回來過,臨城有了些許陌生,沈家的舊宅還在,只是早已荒廢,穿過熱鬧的人群街巷,隔了十數年,我們兩個終於走到了岐水岸邊。
放下了河燈,看著它們悠悠漂浮遠去,沈念璋帶我去了一個地方,他對臨城非常熟悉。
這是一處安靜的湖泊,當初他好像就是在這附近把我從水裡撈起來的,沈念璋找來一葉小舟,帶著我劃到了湖中心。
點一盞燈在船頭,拍開兩壇杏子酒對酌。
微醉時,沈念璋輕聲說,「阿銀,你看!」
原本漆黑一片的靜湖,遠處零星漂來幾盞花燈。
接著是幾十盞。
數百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