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那個貨郎臨死之時,震驚地看怪物一樣看著我,問我是不是從一開始,每一步都在我的算計之內。
當時我沒有回答他。
其實。
不是的。
我的確步步為營,但誰也無法做到算無遺策,很多的時候,我不過是抓緊一切契機,因勢利導,逆風翻盤罷了。
我不去設想自己必然會成功。
只管去拼,去闖。
盡人事,聽天命。
勝固欣然,敗亦無悔。
我從不信鬼神。
我想要的,一向自己去爭取。
年幼時李二牛被阿姐和小妹當成山神許願,李二牛費力帶吃食過來,有一次我發現他被人搶了食物,打暈在後山,我拖著他去避雨的地方找藥,順手摘了幾株毒草放到那人家的井裡,看著他拉到虛脫,掃走了他家所有糧食喂給李二牛,吃飽飯才能不被人輕易打暈。
阿姐和小妹在山上碎碎念祈禱,說求一枚簪子。
我看遍鎮上所有漂亮簪子,親手為她雕刻了一隻木簪。
她們一直以為那是李二牛做的。
可李二牛的手哪有這麼巧,野兔也是我抓來的。
每每命懸一線時,我總念著,「山神,山神,請保佑我。」
我所說的山神,一直是我自己。
是我在向自己一遍又一遍祈禱,重複——
聽銀,聽銀。
永遠不要放棄你自己。
聽銀。
你永遠都不認輸。
當我提著燕國國君的頭顱,走上城樓,往負隅頑抗的燕軍人堆裡一丟,看著他們士氣瞬間潰敗,而另一頭,沈念璋帶人打垮這最後的燕國守衛,趕到我身邊,一手扶住搖搖欲墜的我。
雍國的獵獵旗幟插在了燕國都城的城樓之上。
我這才安心地暈了過去。
沈念璋必然會接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