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聽著沈府裡的人偷偷議論嘲諷,好像我拒絕了夫人納妾的提議,就是天大的事。
我並未理會。
我之所思,所想,所謀,所見,所求。
從來不必與非我流輩解釋,求得烏合之眾的認同。
我只管去思,去想,去謀,去見,去求。
即便世所不容,即便踽踽獨行。
那府裡的人半輩子都困在宅院裡,或是鈎心鬥角,或是想著攀上哪個少爺享福,或是擔心新染的指甲不好看,或是討論著誰家新出的脂粉。
他們不會知道,夏汛來臨,下澤的水災又淹沒了許多田地,饑民遍野,民不聊生。
不會知道,衛城的官軍一批一批地趕來,起義的叛軍越發難以遏制,一場浩大的動蕩正在醞釀。
不會知道,遠在東邊的召國,名將趙成再次打算對外征伐重構舊王朝的統治,亂世諸國短暫的平衡即將被打破,戰火又將蔓延開來。
他們這半輩子,和那半輩子,都囿於一座小小的大宅院裡,此生仰頭,目之所乃是那茫白的天空和四面的簷角。
是一座雕樑畫棟的井。
我不想成為這樣的人。
無論妻妾都是依附從屬於他人,如我娘親那般任人買賣去留不得自由,他日青史留名,也只記作某某氏。
我不做誰的妾,也不做誰的妻。
我只做我自己。
我要歷史記住我的本名——楚聽銀。
「閑聽碎銀幾兩當啷響,淡看金玉滿堂照燁光」的聽銀。
剛出生時,我只被取了個賤名,我娘知道不好聽,央求了我爹很久,他才隨手寫下這一行詩,又隨手選了兩個字。
淡泊名利,貴賤皆自得之意。
他自己貪名圖利,卻指望我淡泊不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