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賴在這破茅屋附近不肯走。
他來趕我,我就退遠一些,他回去後,我就跟著走回去。晚上蜷縮著席地而睡,餓了就把那幾顆饅頭掰著吃,裹滿泥土我也絲毫不嫌棄,面不改色塞進嘴裡,啃完了冷饅頭就找野草根嚼著勉強果腹,實在翻不出來一點了就抓蟲子。
好幾天了,狂風大作,暴雨連著下,沒有盡頭似的。
即便淋雨,我縮在屋簷下不肯離開。
我向來懂得得寸進尺,他懶得拿家夥趕我時,我就一點點靠近,現在已經能相安無事地待在同一個屋簷下,但這麼久以來,我從沒試圖主動進去屋子裡面。
我知道,他討厭我,因為我身上流著一半我爹的血。他能不拿著那個大鋤頭真打我,已經很好了。
我自然可以繼續得寸進尺地到屋子裡避雨,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結果,我想要他自己把門開啟,拉我進去。
雨淋太多,我終究還是生了病,一摸額頭燙燙的,手腳卻冰涼,我兜裡有一整塊金子,卻不急著趕快去看病,而是照舊靠在門口碎碎念。
說起以前我娘少女時的趣事,說起我小時候和娘親阿姊的經歷,說起曾經的家後邊的山神。
「二牛叔,你聽說過嗎?我家後邊那座小山包,有一個山神。我阿姊和小妹都可崇拜那位山神大人了,阿姊說非常靈驗,她羨慕別人的首飾,向山神求一支簪子,沒過幾天地上就躺了一支木簪。
「後來饑荒,阿姊和小妹時常向山神祈禱,於是她們經常在後山撿到糧食,有一次還撿到一隻野兔呢。她們都想拉著我去,但我不信鬼神,也從沒向誰祈禱過。」
我想要的,一向自己去爭取。
破爛的門吱呀一聲被開啟,李二牛聲音氣急敗壞,「你是想病死在我門口嗎?」
我腦袋暈暈脹脹的,但眼神依舊清亮,見狀撲騰一下跪在門口,學著以前阿姊和小妹的動作,向他拜了一拜。
直視他的眼睛,「山神大人,我向您祈禱。」
頓了下,誠懇無比地說:
「祈求您,護佑於我。」
灰濛濛的蒼穹,驚雷乍響於天際。
連綿暴雨淅淅瀝瀝,萬物困於久雨積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