頌意沒有言語,咬了咬牙,直接將一塊染血的鎮山鼎碎片收了起來。他身旁的使官看見了,小心翼翼地注意著腳下過來,快速幫他收殮起陵遊的遺骨。
不能讓彤華看到。
終究是會知道的,但是最起碼,不能直接讓她看到。
而彤華已在這一片沉默裡明白了一切。她雙眼之上,清晰地感受到純肆因為想要壓抑顫抖而不自覺變得用力的動作。
純肆緊張地看著她,生怕她脾氣上來,要將她的手撥開。
但她什麼動作也沒有。她已經沒有什麼力氣了。
最開始,他們感受到一絲餘力恢複的時候,便開始調動起體內的神力,以抵禦鎮山鼎餘力對他們神元的破壞。
陵遊只要有餘力護好神體,保證神元不繼續暴露,便不會有事。而彤華雖然缺失靈囊,但好在她來時,體內攜有半條希靈氏靈脈,如此只要呼叫起神力,尚能堅持。
而神力的恢複,意味著他們馬上就能離開這裡。
陵遊那時候護著她,因為神力的恢複,聲音都有了些底氣,想著他們雖然沒有力氣能破開這裡出去,但好在堅持一段時候不成問題。
可以收攏的力量到底太少,彤華知道陵遊恐怕自己都不足用,但也絕不會放棄護她。但好在只要恢複了這一點神力,她就足以呼叫身體中那半條靈脈的力量,這要有這股力量,她就可以抵禦鎮山鼎對他們凡身的傷害。
他們一直在說話。
陵遊一直在和她說話。
她感到自己體內這條靈脈也在慢慢幹涸,這種入不敷出的感受讓她不斷地在心中默默祈禱,但願他們來得快些,但願他們來得能夠再快一些。
在她體內神力和靈脈被徹底榨幹的那個瞬間,她感到封閉的世界彷彿驟然氣息清朗通透,那些靈氣流淌過她破損的神體再慢慢流淌出去,就像她靈囊丟失後每一天的感覺。
但她感受不到陵遊的回應了。
就差一點。
就差一點,他們都能活著離開這裡。
她體內靈脈破損,已經徹底無法挽留神力,她這一具所謂的神體,算是徹底廢在了這裡。那些本是純淨的氣息滌蕩過她被榨盡的骨骼經脈,反生出一股摧枯拉朽的破壞之力。
於是她那雙掩蓋在純肆手下的眼睛,因此而泛起極度的刺痛之意,逼得她不得不閉上眼睛,於是兩行猩紅的血淚,就此順著她面頰流淌而下。
純肆感受到自己手中的燙意,震驚萬分地看著她。
彤華閉著眼,整個態度平靜到一種令人膽戰心驚的程度,聲音雖然低啞,但卻清楚分明。
“告訴長曄,今日此事,我記下了。”
神力耗盡,她徹底暈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