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元早就想見彤華,起身迎她入內而坐。她打量彤華上下,雖已無法感知她狀態,但見她臉色還算不錯,心下稍安。
她吩咐身邊的碎玉出去備些熱飲,被彤華叫住了:“姐姐如今在宮中,前腳備了水,後腳別人就知道姐姐見了客。不必麻煩了。”
密雪碎玉因而會意,退出內間守在外頭。
彤華這才與昭元道:“中樞有些急事,耽擱了,姐姐有什麼話同我說?”
昭元先問道:“你那日回去,一切都好嗎?”
彤華笑道:“尚好。傷口有些麻煩,養了幾日,不算嚴重。”
昭元聞言便往她腹部打量兩眼,問道:“你靈囊已失的事情,不曾傳出去罷?”
她相信彤華前來,必然提前做好準備,有結界阻音,所以才放心說出此問。
彤華笑意不減,只是眼底微冷,卻不是針對昭元。她搖頭道:“他那日被我摧毀,不出我結界就要魂飛魄散,自然傳不出去。”
昭元見她神色如此,便知她未生防備,立刻道:“我要和你說的就是這事。段玉樓——我是指你留在身邊的那部分魂魄,並非當日來的那個。”
彤華聞言眼尾微動,頗有深意地瞧她一眼:“姐姐見過了?”
昭元也不多作掩瞞,細細道:“我便與你直說。先前我奉命在三途海殺他之時,曾私下留了他一縷魂魄,錮為魂珠藏了起來。那日你來之前,我見到了一個黑袍之人,因魂魄不全沒有實體——那便是你身邊留下的那部分殘魂罷?他將那枚魂珠拿去了。”
自玉璣山後段玉樓救下彤華,便離開了她身邊杳無蹤跡。彤華不肯拿銜身咒叫他回來,一直放任不理,便也一直不見。
她不知道他的行蹤,自然也就想不到,他居然敢主動在昭元面前現身。
昭元道:“那日闖進來的那個,我原以為是他拿去魂珠融合之後,恢複了從前的神識。但那日的情形不對,在他消散之前,我也問過他。”
她微頓一分,看著彤華望來的那雙深沉的眼睛,沉聲道:“那是長曄斂去的心魔和殘魂。”
她提醒她道:“如果長曄涉及到了此事之中,那也許仍有後手。而我這處魂珠已失,步孚尹記得前事,遲早會回頭找你,你要做好防備。”
彤華的手指在桌上輕輕點啊點,面上十分平淡,根本瞧不出她心裡是什麼情緒,又想的是什麼。
“我知道了。”
她最後就丟下這麼一句。
昭元總覺得她只怕還要意氣用事,忍不住多言一句:“經歷此事,你莫非對他還想留有餘地?”
彤華原本是在想事,冷不丁聽見這麼一句,有些詫異地回過頭來。大約也是想到自己從前做過的那些糊塗事,不免笑了出來:“怎麼會?姐姐多想了。”
她眼神微微淡了幾分:“真要說,有過這回,我才算是真真正正想清了。”
是她把他們之間的故事,想得太過於完美了。
仔細道來,他們相識的前一百年,是劍拔弩張,欺騙算計,不得安生;相識的後一百年,是兩地相隔,音訊斷絕,你死我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