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景時姓原,是如今的天子原承思的弟弟,而南方是大昭始終圖謀卻不得併入的版圖。
原景時將南方打下來了,其實換個角度來說,是對大昭的一樁好事。若他肯乖巧些稱臣,恭恭敬敬地將地盤交出來,提筆記錄時用春秋筆法洗一洗,也未嘗不是段佳話。
雖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原澤舟若是挑這個機會打進去了,之後再要說起,就理虧了。
所以他等。
原景時就是藉著對方這個算計,所以一直沒名沒分地在南國境內收拾爛攤子。
如今南方太平了,再不能做無主之地,他前腳敢稱帝,原澤舟後腳就敢說他反叛,正好堂而皇之地向南出兵。
早晚都有這一戰,國內的局勢已經料理好,終於算是做好了準備。
原景時,稱帝了。
蒼洲大陸上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的局面。北昭南鄴,原氏一家。若是真合到了一處,那可真是前無古人的龐大版圖。
偏偏南北皇帝分明是兄弟兩個,國境線上真刀真槍地幹起架來,卻也不見誰肯退讓。
大昭不退,是因為有三百年的盛世基業,錢、糧、兵,無論如何都是源源不斷。征討反賊是合情合理,為何要退?
那大鄴不退又是憑什麼?
南方之地雖不似大昭的國土廣袤,相比之下,卻也並沒有差得離譜。只是南方土地不比北方豐饒肥沃,多是毒林深山,又久經亂局,如何經得起這樣長久的消耗?
先前僵持的時候,便也罷了,如今原澤舟發起狠來猛攻,他們這邊的劣勢便露得快了。
即便是南國軍隊已被收服,又陸陸續續添了不少,到底不好抵禦。謝以之咬死牙關和原澤舟戰了一個月,戰線倒是一分沒退,只是在戰場上時,自己當面捱了一刀,被副將拼命拖到馬上才帶回去。
就近領兵的將領彭振龍,是昔年原景時在江湖上結識的綠林好漢,如今跟著他死心塌地地打到南方來,聽說謝以之這邊戰況危急,立刻就安排了佈防過來支援。
趕到後一看,謝以之果然情況不好。
那一刀當胸砍下去,鎖骨都斷了半邊,雖沒碰上心髒,但傷了肺。因那一戰打得慘烈,副將將他帶回時也費了好大的勁,沒及時就醫,失血太多,若是熬不過去,恐怕都難活。
大冬天的,再暖和的地方,山裡都是刺骨之寒。謝以之失溫嚴重,昏迷不醒,眼見著前方就沒有主將坐鎮。
彭振龍當即給寧都發信,告知原景時,請他的示下。
調兵、調錢、調糧,排兵布陣,改換部署,這些自然都是需要做的。原景時收信後立刻應對前線局勢,等佈置完了,夜深人靜時自己看著地圖,突然久違地想到——
她還不來嗎?
從他在南方舉事起,邊境線的密雲峽群山就是個危險之地。若他沒有賭對,若是原澤舟當真不管不顧帶兵殺進來,謝以之就是第一個遇險之人。
如今正兒八經開戰了,謝以之又是前線主帥,不到一個月就受了這樣的重傷,可見原澤舟的攻勢迅猛,是鐵了心要趁他們國內空虛拿下南方。
可即便如此,她還不來嗎?
這可是謝以之。
這不是她唯一一個給予例外又為之逗留的人嗎?這不是唯一一個在撕破臉後,還能得她不設防備,一箭射穿她肩膀的人嗎?
他沒見過她的心上人,但他聽過太多說謝以之相像的閑話,就連傾城那樣一眼看出謝以之不是故人的人,不也照樣經常看著他發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