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何時說過那一招是七步絕殺?
清子山莊這晚燈火通明。
單慕知坐在正堂上首, 他身側坐著的那個中年男子,滿面悲痛與憤恨,正是他的岳丈翁文石。
堂中亂成一團:弟子受他命令封鎖了整個山莊, 四處搜尋兇手逃竄痕跡回來複命;發現屍體的侍女哭哭啼啼地說著當時的情狀;翁夫人痛失愛女,分明淚流滿面, 但卻依然坐在此處不肯離去;翁文石悲憤不已,在江湖眾人面前撂下狠話, 殺女之仇不共戴天,兇手就是化成了灰, 他也要把骨灰挖出來報仇。
只有單慕知是安靜的。
他手臂的痛意牽扯著他遲鈍的神經, 讓他得以在耳邊一片嘈雜之時, 依舊可以清晰地記起方才他走進那間臥房時看到的所有場景。
刺繡精美的紗帳被刺破,看著十分狼藉,從殘影裡看見床上臥著的瘦弱女子,那是他的未婚妻翁念念。
她斜斜地躺在寬闊的大床上,姿勢很是怪異, 明顯是想要逃竄,卻沒來得及逃離。
但比她姿勢更難以入目的是她的死狀——她的上半身自右肩到左腰被完全斬斷, 破碎的內髒都因此隱隱暴露出來,鮮血將整個床鋪染紅, 又流淌到地面的瓷磚上, 幾乎一直蜿蜒到門口。
單慕知手裡有過很多條人命, 但卻從沒有一刻讓他覺得一個人可以流出這樣多的血。他站在門口不敢往裡走一步,只要他邁出一步, 就會踩在翁念念的血上。
他只是遠遠地看著。她的手被染紅, 毫無力氣地垂在床沿,就是這隻手, 在他痛下殺手的時候曾經想要握上他的手腕,最終卻只能擦過,落在他的身旁。
她的衣裳上還有一處血跡與其他不同,此刻,堂中眾人正在憤懣地斥責這個殘忍的兇手,道他殺過人,居然還敢用她的衣裳拭劍。
“山莊如今已然封鎖,諸位都在此處,只需拿出武器對比一番,就能知道兇器和兇手。”
“我等行得端、立得直,但凡清白,一比便知,何懼如此!”
當真便有心直口快的義士,當即便從劍鞘裡拔出佩劍,放在堂中小案上,和那塊染血的布料比劃了一番。
結果自然是找不出來的。
單慕知清楚真正的兇器放在哪裡。
他在一片混亂裡靜靜抬眼,不動聲色地看著此刻正隔岸觀火的真兇,在想她究竟是用了什麼手段,如此害死了翁念念。
翁文石對今晚的單慕知非常失望,大有即便得罪了天下人,也要讓他們一一對比過血跡的架勢。
但他只勝在年長,到底不能服眾,場中也有人明顯不忿,不肯用這種辦法自證清白,道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如此懷疑旁人。
霍雲棲見單慕知一直不言,也看到場面大有收不了場的架勢,回頭看了桑旻一眼,和他交換了一個眼神,而後向前走了一步。
“諸位英雄,請聽我一言。”
她不卑不亢,雖有人不屑反駁,但也根本不去理會:“兇手行兇,未必會用自己常用的兵器,即便真找到了兇器,也未必就能找到真兇。”
“嘁,那你又有何高見,能抓住這真兇啊?”
霍雲棲回頭與單慕知對視一眼,又轉向翁文石,抱拳一禮後道:“今日追兇之時,那兇手被傷了右臂。兇器可以作假,傷口做不了假。”
單慕知緊緊地看著霍雲棲。
她是在幫自己找到真兇,他知道。
但此言一出,翁文石絕對會讓所有人脫衣驗證,他手臂上的傷口,無論如何都無法作假。
翁文石明顯有此意。他終於找到了一個突破口,也顧不得對霍雲棲作為霍無傷之女的偏見,立刻問道:“是何人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