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心裡在想,難道兩人大吵一架不歡而散的時候還少嗎?
彤華終究乖乖地拿住了那把扇子。他低著頭給她揉捏著泛了紅的手腕,低聲道:“你的禮物我都準備好了,就放在我案邊那個小屜子裡,若我明日趕不回來……”
她冷冷道:“若明日結束之前你回不來,我便絕不原諒你。”
他怔了一刻,看著她的眼睛,低低笑了出來:“暄暄,你仗著什麼,這樣跟我鬧脾氣?”
他的笑意裡藏著她看不懂的意味,她看不懂,卻看得分明。他話語中有真切的言下之意,可惜她聽不明白,也沒有深究。
他含笑走了出去,外面正是深秋時節,一片蕭瑟景象。他來到定世洲時春花爛漫,而今這一路行出去,枯枝落葉都踩在腳下。
彤華心頭突然無限恐慌,她追出去,去追那個月白色的背影,卻根本追不上他。
追逐之間天色忽然大變,寒夜無星,涼風透骨,一輪紅月陰森可怖,那人站在三途海翻卷的墨色浪濤裡,一身輕衫都被鮮血染透。
“孚尹!”
這個名字終於被她喊了出來。彤華滿眼是淚,可她早已顧不得了,她不顧一切地撲向他,滿心只有一個念頭——
救他回來!
彤華撲過去,卻只越過他不曾回頭的身影,抓了一手空。她身子猝不及防向前沖去,以為是沒有落處,卻正撞入一個懷抱裡。
她鼻端是烙月雅蘭的細致清香,細細密密地包圍了她。
步孚尹懷抱著她,撫著她微亂的發,聲音帶著笑意,臉色卻故作嗔怒:“每回都這麼從窗臺上跳下來,萬一哪回我沒接住怎麼辦?”
彤華茫然地抬起頭來,面上的淚沒了,悔沒了,痛也沒了。窗外的紅月沒了,秋夜沒了,寒風也沒了。三月春光大好,面前的人還是一副少年模樣。
他不再是寒星冷月疏離淡漠,而是清風驕陽溫柔肆意,他微笑著望著她,眼中的喜愛毫無遮攔,柔柔的,滿滿的,慢慢將她包裹吞沒。
少年的他自背後摸出一把長劍,寒星鐵,紅蓮火,正是她的沉光劍。
他扶她站直了,垂首將沉光劍遞給她道:“我生怕出了什麼差錯趕不及,你必然要埋怨我,好在趕著你生辰回來了。你看看,可喜歡嗎?”
面前的步孚尹眉宇飛揚。他原本是爽朗英俊的面目,與落日殘陽、大漠荒煙是萬般的絕配。可是來到了定世洲,搖身一變,穿著淺色輕衫也毫不違和,注視著她的時候,大氣英俊的眉眼反見了從前見不得的溫柔清雋。
她痴痴地望著他,多看一眼,便多一眼。
他笑著催促她收禮物,她方握住劍柄,拔劍出鞘。
劍芒寒星,觸之即燃。
她低著頭看著那柄嶄新的沉光劍,手微微地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