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我這具身體,你用著可還習慣?
沈皇後薨逝之後, 宮中一片愁雲慘淡。
她生前最喜歡的那隻小白狐,原是由一個侍女管著。那侍女思及皇後善待宮人,那日暗暗垂淚, 餵食時晚去了半刻。就這麼半刻之間,這白狐丟了。
等再找到的時候, 白狐浮在後宮的井中,早已氣絕了。
皇帝嘆這殉主的白狐忠誠有靈, 命人做了一個小棺槨,隨沈皇後一同下葬。
而這夜, 上京城外, 有一個黑色身影鬼魅般迅速穿過。她身形瘦弱, 隱約可見得是一個女子。
趁夜色漆黑,看門人已經陷入沉睡,這女子潛入城郊義莊之中,走向了最內側的一個破舊棺木。
她取下黑色披風的帽子,露出了自己的頭顱。一頭散亂毛糙的頭發隨意披散, 幾乎將她那張蒼白又消瘦的臉全部擋住。
可是她的動作又有著十分誇張而詭異的幅度。每當她的肢體有所動作,輕飄飄的頭發就會隨之蕩開, 由此在慘白的月色之下,露出她那張皮包骨頭一般可怖的臉孔。
然而更可怕的是, 她的面板並不光滑。自耳邊下頜蔓延而上的, 是遍佈了半張臉的深灰色鱗片。
那鱗片像是極度缺水的樣子, 異常幹燥,翹著泛白的邊緣, 彷彿下一刻就要撕扯著皮肉從她臉上掉落。
她來回檢查了這棺木一遍, 不見有什麼問題,方伸手解開了封在棺蓋上面的結印。她伸手將棺蓋推開, 露出了躺在裡面的那具身體。
棺中是個極漂亮的女子。長發烏黑,面板白皙,穿著一身豔麗的紅衣,面目十分靜謐溫柔,看著不像是死了,反倒像是睡著了。
她靜靜地躺在這裡,紅梅白雪一般迫人的美麗。
在看到棺中人的一瞬間,這詭異的女子立刻露出了有些癲狂而興奮的神色。她痴迷地伸出手去,那手上亦覆蓋著幹燥的深色鱗片。
她看見了自己的手,立刻板起了臉,如臨大敵一般,迅速地收回了手,而後開始撕掉那些鱗片,全然不顧皮肉的疼痛,直撕得兩雙手血肉模糊,卻一枚鱗片也沒剩下。
她終於滿意了。
她再一次笑出來,輕輕地撫過棺中的紅衣女子全身,但卻根本沒有真正地捱上,沒有讓一滴血汙落在她的衣服上,彷彿手下是什麼易碎的珍寶,觸碰一下就會煙消雲散似的。
“我回來了……我回來了。白沫涵,我實在是捨不得把你放在這裡,我真是捨不得你,我回來了……”
她極度迷戀地,將目光最後停留在紅衣女子的臉上。
多漂亮的一張臉啊。她害怕用壞了,害怕別人碰壞了,哪怕自己的身體已經殘破到了這個程度,依舊捨不得用。
當年她得了這具身體,便一直如此珍視,即便是最艱難的時候,連性命都難保,她依舊沒有想過舍掉。
她至今還記得,來一路追殺她的那個藍衣公子,在以為她將這具身體毀去的時候,面目當場難看到什麼程度。
可是誰會知道呢?她還是把這具漂亮的身體留了下來。
多漂亮的一具身體啊,她還沒有享用夠,才捨不得輕易毀掉。即便過了這麼多年,她都沒有再遇到這麼合自己心意的了。
彤華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義莊的院中。
她與平日在人間的模樣不大一樣,沒有用太過豔麗的打扮,只是穿著樸素的衣裳,裹著一身黑色的披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