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獄卒還有旁得事,沒走幾步便將陸念安忘卻,上趕著去迎另一道身影。
來人看不清臉,什麼話也沒說,先將一個鼓鼓囊囊的荷包塞給獄卒。
獄卒放在手裡掂了掂,頓時喜笑顏開起來:“這邊走,嗯,一刻鐘的時間,說些話當然沒問題了。”
靠牆的一側,陸念安站著未動,被丟下後,她第一時間有些委屈。
可她已經長大了,知道委屈也沒用。
撥出口氣,陸念安忍住不適,一邊上前一邊小聲問道:“是因為約了旁人才想讓我快些走嗎?我也可以——”
她想說她也有銀子,需要多少可以給他,但那獄卒還未聽完話就惱羞成怒起來,抬手往外一推:“去去去,你怎麼還沒走呢?”
陸念安本就纖瘦,此刻被推得後退兩步,脊背生生磕在石牆上。
夏日裡衣裙單薄,鋒利劃破皮肉,痛感清晰。她悶哼了聲,意識到自己微弱的力氣,對眼前人來說根本不值一提。
抿起唇,陸念安不在多說什麼,有些失望地轉身往外走。
還是要去求哥哥嗎?
她不可避免地冒出這個想法,一邊向外走一邊垂下眸子,顯得沮喪極了。
死寂一般的地牢中,一切聲音變得清晰,只是陸念安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並未注意到眼前多出的兩道人影。
腳步聲漸近,幾個獄卒最先察覺到,方才的氣焰全部消散,此刻大氣不敢出一聲,死死低下頭。
直到陸念安一頭撞上了面前的黑衣男人。
手中燈籠摔落在地,她捂住額頭,在痛感加重的瞬間,有些艱難地抬起眸。
光影明滅,眼前男人完全藏匿於暗色中,看不清神色。
耳邊又傳來“嘀嗒”“嘀嗒”的水聲,斷斷續續,加重了地牢中的潮濕。
陸念安感受到男人帶著冷意的目光落下,剛有些害怕,她卻嗅到一股熟悉的氣息,慢慢屏住呼吸。
她早該知道的。
書冊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整齊排列於一起,她的一舉一動,她的每一句話,她同誰在接觸……像蟄伏於暗處靜靜凝視獵物的獵人,陸念安沒辦法不害怕。
陸念安想,這世間任何一個人瞧了,也都會感到害怕的。
忍不住呢喃一聲:“又再讓人跟著我嗎?”
這聲音尤為微弱,幾個獄卒沒有聽清,只以為她驚擾了哪位大人,此刻硬著頭皮上前。
火把的光芒壓過黑暗,領頭的一眼看見司獄長躬腰跟在後方。
刑獄司雖不大,能讓司獄長這般卑微奉承的人物,獄卒還沒見過幾個,目光不由得落去前方。
縈繞在黑衣男人周身的氣勢淩厲,帶著久居高位的冷漠,讓人不寒而慄。
領頭的一眼也不敢多看,忙對著身後的獄司卑微道:“不知張大人今日帶了貴客前來,驚擾了驚擾了,我馬上將人帶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