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怎的,小時候珍饈美食榮茵吃著沒味兒,就愛這種田間野味,尋常女子見了覺得埋汰的東西,她到是覺得有趣。齊天揚痴痴地看著榮茵的背影,嘴角漾開,思緒沉浸在過去,與榮茵在一起的日子,總是陽光燦爛的。
榮茵望著不遠處掉了一半葉子的老樹,地上的青草都已枯黃,也沒了記憶中的溪水潺潺,還沒入冬,卻已寒冷刺骨,偶爾飛過的大雁,叫聲悽涼。
窪地早就幹了。榮茵回過頭看著齊天揚,他比四年前高了許多,一樣的神儀明秀朗目疏眉,卻少了幾分少年氣,與記憶中的少年判若兩人。
也是,他都成親了,已經不是四年前的齊天揚了。榮茵收回目光,盡力忽略心中的酸楚,語氣因為刻意而顯得生硬:“齊公子,你攔我的車有事麼?”
“……你叫我什麼?”齊天揚不敢相信自己親耳聽到的,他們之間已經這樣生分了嗎?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麼,二姐夫嗎?”心裡的委屈再也忍不住,眼淚劃過臉頰,滴落在腳下幹涸的土地裡,榮茵不想讓他看見,背過身去。
齊天揚如遭雷擊,張了張嘴,難受地望著榮茵,她最是懂得怎麼往他心上捅刀子的。他緊緊咬住牙齒,腮幫因用力而鼓起,待心中潮湧般地痛苦褪去,才開口,聲音難掩酸澀:“阿茵,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告訴你,我從一開始就不知道跟我成親的人是榮蘊,我以為是你……”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傻!父親死不過一年,我不守制要跟你成親?不要告訴我這麼簡單的禮法你不知道?”就算不知道新娘子是二姐姐,那退親呢?榮茵突然就不想問出口了,時過境遷,一切都已經變了,如今再糾纏又有什麼意義。
成親的事,齊天揚知道不管自己說什麼,都無法改變,他原本也無顏面再見阿茵的,是他違背了諾言,可是他忍不住,他只是想看看她,看看她而已。
“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我已經放下了,你——你也放下吧。”馬車停在不遠處的官道上,永和與琴心等在一旁,榮茵說完就走向了馬車,徒留齊天揚在原地。
深秋的冷風,猶如帶著刀子,一刀又一刀地刮在齊天揚的身上,他突然承受不住似地往前踉蹌了幾步,望著榮茵早已走遠的方向,心頭苦楚難解,他從十一歲就在等著娶阿茵過門,他要怎麼過去?
齊府的清風苑內,早就過了掌燈時分,正房內一片死寂,下人們都不敢靠近,先前少夫人發了好大的火,將人都趕了出來。
榮蘊在黑暗裡坐了很久,手裡捧著的熱茶早已冷卻。齊天揚醉醺醺的走進來,徑直躺到羅漢床上,問也不問她。
“回來了。”寂靜中榮蘊冷不丁地開口,“見到舊情人感覺怎麼樣?我以為,你會捨不得回來的。”
從早上接到榮府傳回來的訊息,說榮茵單獨出了門,她就一直在等,她知道齊天揚定不會放過這個機會,果然,他還是去找她了。
齊天揚睜開眼,犀利地盯著榮蘊:“你派人跟蹤我?”
榮蘊苦笑:“你我夫妻,身為妻子我有權力知道你去哪兒,我若不派人跟著你,又怎會知我那好妹妹會如此不要臉,才回來就勾引自己的姐夫……”
“你給我閉嘴!”齊天揚盛怒,抄起身下的迎枕就朝榮蘊扔去,迎枕擦過榮蘊的臉頰,砸在後邊牆上落下,掉落在桌案下邊。
又是一片死寂,黑暗中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三妹妹才回來,你就這樣對我,怎麼?想著與三妹妹再續前緣?”榮蘊覺得滿嘴苦澀,榮茵才回來,齊天揚對她就這麼不耐煩,他難不成是想與自己和離與榮茵雙宿雙棲不成?他休想,自己死也不會放手。
齊天揚痛苦地閉上眼,想到榮川去世的那年,自己到榮府弔唁,榮茵本來在府裡就不受寵,榮川去世後就更沒人在意她。她躲開前來弔唁的賓客,獨自窩在小花園的涼亭裡哭,平時調皮搗蛋的人一下子變得這麼可憐,他看到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趕忙把她從地上抱起來哄。
她還是哭,眼睛紅紅地看著自己,說再也沒有人疼愛她了,哥哥和母親都不願意理她。自己當時說了什麼呢?他已記不太清了,他那會兒才十五歲,只依稀記得說的是:放心,你還有我,我會娶你疼你一輩子,你不要怕之類的話吧。
呵,多可笑,自己對她的承諾,一句都沒有做到,還惡心的娶了她姐姐,她定恨死了自己,怎麼再續前緣?
他站起身,厭惡地想逃離這一切。
榮蘊看到齊天揚鄙夷的眼神,心頭再也承受不住,榮茵回來了,連跟她待在一起都不願意了麼,徹底瘋狂:“怎麼,要為三妹妹守身如玉?那你可得先把你那兩個姨娘料理了,要是三妹妹知道你婚後不到一個月就收了兩個姨娘伺候,不定覺得你怎麼惡心……呃……”
齊天揚掐住榮蘊的脖子,把她摜在牆面上,惡狠狠地瞪著她,眼睛裡全是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