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來生,還嫁我好不好?我再也不會放開你了。”他從前不懂,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後來再想挽回卻粉身碎骨也沒有機會。
齊天揚躺在榮茵的懷裡,噴濺的血遮住了雙眼,透過血水,他看見榮茵穿著紅色的喜服正害羞地望著他,一如這些年他的夢境,他的新娘是阿茵,他的阿茵。
榮茵顫抖著手想抹去他嘴角的血,血珠卻順著她的指縫滴落,怎麼也擦不幹淨,她懷裡的人隨著流出的血水漸漸停止了呼吸。
她抱著他,絕望地哭喊:“齊天揚,你不能死!你要好好活著,我要恨你一輩子的,你辜負我另娶她人,你讓我成為全京城的笑柄,我不會就這麼原諒你的,你起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我要你好好活著,一輩子被我怨被我恨,你不能死,你不能就這麼死了!你不能對我這麼殘忍……”
驚雷劈開層雲,如絲細雨頃刻間宛若瓢潑,急促的銅鈴聲被雨鞭抽碎,卻遮不了屋內的泣血哭喊。陳沖的衣裳早已吸飽了潮氣,寒意順著腳踝往上爬,他看著站在門外的七爺,斂聲屏息。
陸聽瀾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很淡漠,眼睛像覆了一層冰霜,冷冷的讓人不敢靠近。他從來不知道榮茵這麼能哭,她給人的感覺一直都是冷淡的,他之前以為她是在道觀呆久了,人也變淡然了,原來不是。她抱著齊天揚哭得那麼傷心,兩人緊緊靠在一起,那是隻屬於他們的過去,他永遠都替代不了。
雨聲還在繼續,哭聲卻停了,陳沖等了一會兒往裡瞅了眼,低聲道:“……七爺,夫人好像悲痛過度,昏過去了。”
陸聽瀾沉默著走進屋內,看也沒看榮茵懷裡的齊天揚,用鬥篷將她裹好,抱緊她的身子就走了出去。
榮茵做了個夢,她夢見自己飄在水裡,身子隨著冰冷的湖水一蕩一蕩的,淩空的感覺讓她很害怕,周圍漆黑一片,她很冷,牙齒開始打顫。
齊天揚站在她的前方,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很久都沒有說話,她急得喊他:“天揚哥哥,你帶我走吧,這裡太冷了,你快來救救我啊。”
他卻不理她,轉身走進了黑暗中。不,不要,榮茵哭了出來,不要丟下她一個人。
下一瞬,她又回到了道觀的那個雷雨夜,回到了她病倒在床上的那幾天,回到她最無助最崩潰最絕望的時候,這次齊天揚來了,他來救她了。她抱著他大哭,她等了那麼久,他終於來了。
須臾,夢境又變了,陽光明媚的午後,在榮府的小花園,在荷香滿園的池塘邊,在那個涼亭裡。齊天揚坐在她經常坐的位置,拿著她的魚竿釣魚,回頭對她笑:“阿茵,糖蒸酥酪好吃嗎?我要走了,這是最後一次給你帶了,以後你要吃就得自己去買了,你知道在哪裡的,我告訴過你的。”
“不,我不要,我不要你走。”榮茵大驚失色,他要去哪兒?齊天揚笑了笑,拉著她轉身,指著兩人背後的黑影道:“你忘了嗎?你心裡已經有別人了,你不需要我了。”
濃墨般的黑暗彌漫了整間屋子,陸聽瀾靠坐在床頭,將榮茵緊緊摟在懷裡,聽著她夢中的胡言亂語,什麼叫錐心之痛,他想他現在知道了。
榮蘊的話言猶在耳,他沒有自己想的那麼豁達,雖然不屑與齊天揚相提並論,但還是很介意。他堂堂二品大員,在朝堂縱橫捭闔,自認才識過人,權勢滔天,娶了榮茵後,對她百般包容與疼愛,竟然得不到她的心。
或者她對自己大抵也是歡喜的,只是這歡喜對比齊天揚來說,實在太淺薄。
這清晰的認知讓他疲憊不堪,齊天揚活著的時候爭不過他,現在他死了,自己要如何爭呢?很想問她當初為什麼要嫁給自己,卻覺得沒有必要了,不管因為什麼,她的情愛這一輩子都不會給他。
他覺得自己可悲,經過小陳氏的事後,他原對情愛之事早沒了嚮往之心,對他這般冷心冷性冷情的人來說,聽父母之命娶一個世家小姐,繁衍子嗣、相敬如賓或許就是最好的結果。
可他沒想到他會遇到榮茵,讓他愛不得恨不得,原以為是上天垂憐,讓他在天地泛泛、人海茫茫間尋得一知心人,朝夕相對,舉案齊眉,是人生之幸事,到頭來卻還是空歡喜一場。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他孤獨地行了這麼遠的路,早該習慣了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