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懷山眼睛如鷹隼般看向齊天揚,過了許久才道:“雲廷,隨我至偏殿一敘。”
齊天揚恭敬地跟在他身後。
偏殿裡沒有供奉佛像,正中的牆壁上畫了一副水月觀音圖,嚴懷山盯著觀音菩薩慈悲的眼睛,聲音較剛才已冷了下來:“我聽聞雲廷你與陸聽瀾的夫人年少時相互傾慕,情深幾許,你攬下這事,是不是為了她?”
齊天揚知道嚴懷山不會就這樣信任自己,面上浮現為難的神色,無奈地嘆了口氣:“果然什麼都瞞不過您,我心裡確實還放不下阿茵,她當初嫁給陸聽瀾也是身不由己。我說拉攏榮清也是藏了私心,他日二皇子榮登大寶清算叛賊時,只求您能在二皇子面前美言幾句,放過阿茵。”
“美人關英雄冢,你能坦誠相告,足以見得對她是動了真心。”嚴懷山笑了笑,和煦地道:“你之才幹比你父親還盛,我是十分看好你的。陸聽瀾圓滑,行事又小心謹慎,要想抓到他的把柄是難上加難,只能從他親近的人下手。你若辦成這件事,就是立了大功,我答應你,榮茵不會有事。”
“多謝大人。”齊天揚拱手道謝。兩人回到主殿,嚴懷山又與眾人商議了一番。
張昂初一一大早就趕回了軍營,可幾日過去心裡仍不得勁,總是想起榮蕁,覺得這麼聽話不像是她的性子。她之前哪次不是挖空了心思來前院找他,不可能會錯過除夕這麼好的機會,更何況還是在他幾個月都沒回府的情況下,這其中定是發生了什麼。挨過幾晚後,終是在元宵節這日馬不停蹄回了將軍府。
福安接到訊息,很是驚訝,匆忙趕到垂花門去迎接:“爺,您回來有事?”
張昂橫了他一眼:“怎麼,這府裡如今是你當家,我還回不得了?”
福安頭搖得如撥浪鼓,急忙請罪。“行了!”張昂把馬鞭扔給來牽馬的小廝,繼續問道:“你說實話,府裡到底發生了何事?安嬤嬤有沒有欺負……後院的人?”說到這裡,他不自在的頓了一下。
福安苦著一張臉,心如明鏡他問的是誰:“蕁姨娘身邊的蘭嬤嬤去世了。”
“什麼時候的事?”張昂並不驚訝,蘭姨娘接回來的時候身子就已經不好了,只當這幾日才過世的。福安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把徐大夫說的話都掩過去了,“廿十九那日的早晨,前幾日就已經下葬了。”
“你怎不早說!”難怪他除夕回來覺得榮蕁反常,竟是因為這個。張昂丟下這句話就往後院去了,福安抬頭,只看到他的背影。
榮蕁坐在梳妝鏡前收拾著妝匣裡的首飾,一角靜靜躺著的鍍金點翠珍珠耳環是她出嫁前蘭姨娘給的,她拿起來仔細地瞧,想起了蘭姨娘說的話:“你以後嫁到將軍府我與華哥兒就有人撐腰了,日子會比以前更順暢,也算沒白生下你。”
她鼻子一酸,眼淚快要落下來。姨娘錯了,她沒有給她撐腰,反而害死了她。
彩蓮將箱籠都抬到了正房堆在地上,奇怪地問:“姨娘,您把東西都弄出來做什麼?是要找什麼嗎?”
珍珠耳環從指尖滑落,掉回了妝匣裡,榮蕁回頭激動地道:“不要叫我‘姨娘’,我不是誰的姨娘。”她眼眶通紅,說完後深吸幾口平靜下來,“跟以前一樣叫我吧。”
“……是。”彩蓮看她這樣,心中的擔憂更甚,自從蘭姨娘去世後,小姐就跟以前不一樣了。
張昂掀簾進門,看到的就是一地開啟蓋子的箱籠,像是收拾行李遠走的樣子。“這是做什麼?”
誰都沒想到張昂會突然出現,空氣似乎凝滯住,當時他發那麼大的火,都以為他這輩子不會再想見榮蕁了。彩蓮心中還有些高興,覺著小將軍回來小姐應該就好了,行禮後就退到了外邊。
榮蕁像被定住了,坐在椅子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才兩個月沒見而已,再見他卻恍如隔世。
張昂見她這樣突然就起了憐憫之心,下意識緩和了語氣:“你……”
“將軍來得正好,我有事要找將軍。”榮蕁已經回過神來,冷冰冰地道,轉身走到炕桌前翻找著什麼。
這還是她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說話,張昂忍不住皺眉:“我才知道你姨娘去世的事,你心情不好我可以理解……這是什麼?”他的視線落到榮蕁遞到眼前的東西上,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明晃晃的三個大字“放妾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