榮蕁心裡有氣,就算張昂如今厭棄她,她也還是將軍府的姨娘,這些人憑什麼這麼對她?她看著安嬤嬤寸步不讓:“這是我房裡的事,我自會處理好,輪不到嬤嬤你來指手畫腳吧。”
安嬤嬤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譏諷地笑了出來:“將軍府家大業大,不是那等小門小戶的可比的,蕁姨娘怕是不清楚這其中的規矩。明年小將軍就要迎娶工部侍郎李大人家的嫡小姐了,大姑奶奶特地派我回來管理將軍府的後院,在新夫人進門前要將那些掐尖兒的冒頭的都清理幹淨。”
張昂已經定親了?安嬤嬤滔滔不絕,榮蕁卻只聽見了這一句,她渾身僵硬,只覺得手腳冰涼,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從今日起,榮姨娘每日卯時起床到花廳等候,奴婢會一一教您怎麼伺候主母,您的下人也要好生調教一番。”安嬤嬤看到她失魂落魄的樣,心裡一陣暢快,丟下最後一句話後便帶著人大搖大擺地走了。
蘭姨娘得了自由,羞憤地沖過來踢打榮蕁:“你個沒出息的,連個男人都守不住,任我被下人隨意欺辱,你說你有什麼用……”
榮蕁呆呆地坐在地上,任她打罵,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明年就要娶妻了,這麼快。
冬月下旬下起了今年的第一場雪,早朝結束,大臣們依次退出奉天殿,嚴懷山被人簇擁著走下漢白玉的石階。厚重的一聲悶響,身後紅漆描金的槅扇門被內侍從裡面緩緩關上,金鑾禦座逐漸隱於黑暗之中。碎玉飛雪落在朱牆碧瓦,松木紅油的簷柱旁站著全披具甲,手拿長槍腰繫環首刀的侍衛,威嚴肅穆。
這裡是皇城之巔,千秋霸業只在一念之間,這裡掃蕩九州萬邦來朝,這裡是權力的頂峰,天下無人不向往之。
孫至誠撐著把油傘緊貼在嚴懷山身後,簌簌大雪掩蓋了他的聲音:“大人,皇上為何要突然提拔小將軍為三千營的副將?他有何能力,不過與他父親在漠北戍邊打過幾場芝麻大小的戰役,也沒有立下過赫赫戰功,皇上此舉定是為了抬舉陸聽瀾。”
自陸聽瀾巡按回京後,皇上越發重用他了,幾次提拔全是與他有關系的人,用意不言而喻。
身後傳來踩碎雪花嘎吱聲,嚴懷山抬手打斷孫至誠的話,站在原地等陸聽瀾走上前來。他身後空無一人,沒有撐傘,任鵝毛大雪落在他的平角翅帽和緋色官服上。
旁人都三三兩兩走做一堆,或是高聲闊論,或是低語交談,形形色色中但凡目光相撞,無論相熟與否,定要上去熱情地攀談幾句,生怕自己在權力旋渦中被孤立,急於證明自己的合群。他卻獨自走著,步伐穩健淡定從容,好似周圍的一切都不配放進他眼裡,心智城府非常人可比。
待他走近,嚴懷山笑著先向他說道:“雪大,我有餘傘可借肅之一用。”
陸聽瀾停了下來,拱手笑道:“這點雪不礙事,雪中信步也是雅事一樁,多謝大人好意。”
嚴懷山手中握著東廠,專門收集各項情報,朝廷重臣的宅院也派了人暗潛,他緊緊盯著陸聽瀾,出其不意地問道:“原本還想祝賀肅之納妾之喜,卻聽聞你已認了楊小姐為義妹,到叫我不知如何是好了。”
陸聽瀾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早已警鈴大作,嚴懷山訊息太靈通,他認楊鶯時為義妹才不過幾日光景。須臾嘆息一聲,面上浮現些許無奈:“內子小我許多,嬌氣得厲害,也是被我慣壞了,一聽我要納妾就哭鬧著不允,實在沒有辦法,只能依了她,讓大人見笑了。”
嚴懷山聽後神色放鬆了幾分,榮茵年少時的嬌縱跋扈他也有所耳聞,語氣較剛才柔和了些:“你痴長她十數歲,無妨多寵些。”
兩人又說了幾句朝事才散。嚴懷山看著陸聽瀾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他一直都沒有放棄拉攏陸聽瀾,只是多番暗示他仍不為所動敷衍過去。陸聽瀾德才兼備,在天下士子中的聲望極高,去年又治水有功,深受百姓愛戴,這樣的人若不能為自己所用,就必須早日除掉,否則日後定成大患。
但除掉也不是那麼輕易的事,況且他現在還不能十分確定陸聽瀾的根本之意,能拉攏是最好的。他招手讓孫至誠附耳過來,低聲道:“我記得陸聽瀾的夫人似乎還有一個兄長。”
孫至誠應是:“是有一個兄長叫榮清,今年高中被陸聽瀾安排進了詹事府。”
嚴懷山道:“我看他對榮茵很是愛重,你想辦法,務必要把榮清籠絡過來。”
孫至誠怔了怔,明白他還未死心,不免急道:“大人,如今三千營已在他手中,我們還是除之為後快的好。”
嚴懷山只當孫至誠擔心自己重用陸聽瀾而冷落了他,淡笑道:“不急於此時,五軍營和神機營還在我們手上,區區三千營不足為懼,拉攏他對我們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