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太傅問斬,府中女眷都是要進教坊司為奴為婢的,陸聽瀾卻在當日就救走了楊鶯時,還被皇上罰了三個月的俸祿。世人都道陸聽瀾沖冠一怒為紅顏,不惜與嚴黨的人對上,她卻覺得是個好色之徒。
楊素素似乎看不慣別人貶低陸聽瀾,話裡話外都是對楊鶯時的不滿:“什麼色令智昏,你怎麼不說楊鶯時得償所願,她二十了一直不肯婚配,誰不知道她在等陸大人守制結束。”
榮茵站在三人的後面,把她們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這是她回京後第一次聽到陸聽瀾的事,原來他夫人三年前就死了。現在想來,也難怪在驛站那晚提到他的夫人,他會是那樣的神情。
此時馬車也停了下來,周圍人都知道來的是陸閣老,恭敬地等著。
一行的有三輛馬車,榮茵認出了先下馬車的陸隨,他放好腳凳,才上前開啟車門。陸聽瀾下了車,裡頭穿了件寶藍色緙絲襴衫,外面則披了同色的纏枝花紋灰鼠皮大氅。臉上笑意淡淡,身形高大挺拔氣度風雅。
被陸聽瀾扶下車的女子穿了身白色的立領大袖長衫,外面同樣披著白色的兔毛披風,胸口縫了一塊小小的麻布,不甚起眼。雖然兜帽蓋住了臉,但是素手纖纖,風姿綽約,一看就是個美人,與陸聽瀾站在一起十分相配。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朝人群的方向看過來,定了定神。
楊大人是陸府的姻親,拉著鄭大人上前拱手笑道:“開元寺香火鼎盛名不虛傳,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陸大人,陸大人也是來做法事的?”
陸聽瀾淡笑,松開了攙扶楊鶯時的手,虛手一指:“攜府中女眷來點長明燈而已。兩位大人來了先走便是,等我做什麼,耽誤了做法事的吉時可不好。”
話雖這麼說,但這裡他的官職最大,連寺廟的師父都不敢先於他走,眾人就更不敢了。
“哎,楊小姐家中遭逢巨變,但也算命好,陸閣老為了她連名聲都不要了,今日還明目張膽地帶她來寺廟給楊太傅點燈,可見是真心待她的,以後也有著落了。”
榮茵側身躲在楊素素身後,聽著人群中發出的不少感嘆,眼神黯然,不愧是名滿京城的楊鶯時,僅一個背影就讓人眼睛都看直了,也讓人自慚形穢,連陸聽瀾這種運籌帷幄的人,都會為了她不管不顧。
第二輛馬車下來的是陸府的二夫人陳氏和她的小女兒,第三輛則是陸五夫人張氏和張昂。楊夫人看到自己的姐姐和弟弟,上前寒暄:“阿姐從宛平過來一路可好走,累壞了吧?”
張昂今日一身常服,少了公服的威嚴,整個人看起來更放蕩不羈了。他看到榮府的馬車,巡視了一圈,榮茵被人群遮住了,沒有看見,還想走近了看看,卻被五夫人拉住了。他此前當街攔車的事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可不能再當眾與榮府有攀扯。
徐婉瑩看到張昂,不由想起上次及笄禮的事,那次事鬧到了王氏的耳朵裡,她還被責罵了一通,恨恨地瞪了榮茵一眼,眼神一轉心中有了想法。這次不僅張昂在,陸五夫人和槐樹衚衕的太太小姐們都在,她定要叫榮茵的真面目被大家看見。
“姑娘,走了。”榮茵被琴心的叫聲拉回神,發現眾人已經跟著知客師父上了山。
榮茵走在人群的最後面,戴上了披風的兜帽,她不想讓任何人看見自己,尤其是陸聽瀾身邊的人,她現在這副樣子,連她自己都不喜歡。
上過香,知客師父領著她們到了居士林就走了,素齋在齋堂,可派丫鬟去取也可自行去用。開元寺不僅香客頻繁,素齋也做得好,能把一般的瓜果蔬菜、三菇六耳及豆製品做出既有葷菜的外形,也有葷菜鮮美的素齋,仿味仿形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在京畿一帶也頗負盛名。
王氏奔波了一上午,已經疲憊不堪,讓她們自己做主,就先去歇晌了,法事要傍晚才開始,一直持續到深夜,得先把精神養足。
“小姐,要不我們還是晚上去吧。”彩蓮拿著佛經跟著榮蕁出了居士林,“要是老夫人找你怎麼辦?”
“現在正是吃齋飯的時候,人少,不會被人看見。再說祖母已經睡下了,你別怕,她不會找我的。”榮蕁顧不上那麼多,她一個庶女能出門的機會本就不多,李氏當家後更是寥寥無幾。榮茵還有田莊做藉口,她卻只能盼著王氏發善心,這次要不是父親發了話,她也是沒資格出來的。而且她不是第一次來開元寺,她知道路,不會耽擱太久。
大雄寶殿是開元寺的正殿,正中供奉釋迦牟尼佛祖像,兩旁分侍著釋迦牟尼的兩大弟子迦葉尊者和阿難尊者,後殿則塑了阿彌陀佛像,是專管消災賜福的佛祖。
榮蕁此行的目的就是阿彌陀佛,她把佛經奉上,點燃了香燭,午後的陽光灑在她虔誠的臉上,她閉上眼睛跪在蓮花蒲團上祈禱:求佛祖保佑小將軍去病消災,公務順利,平平安安,信女願傾盡所有,阿彌陀佛。然後恭敬地磕頭,起身,再磕頭,起身,直至三次禮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