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威已吃了不少酒,卻是神色不變,侃侃說道,“你說他是乞丐出身,差點燒了。這只是一面理兒,郭彰怎麼說,他說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他已經是天字第一號的人物了,還要的什麼‘後福’?這個居心可怕不可怕?”
汪銘道聽著,覺得司馬威的話太露骨,傅師行這會兒聽著有理,過後一想,難免打折扣,便插進來說道:“也難得聖上心裡明白,貼身侍衛調動換人,都是自己親手簡拔,一人不問、一人不靠。”說罷深長嘆息一聲。
司馬威也回過神來,笑道:“是啊!謝瀾走後,郭彰幾番請旨,要調羅赫去做江寧布政使,後來又說讓羅赫去補的撫遠大將軍缺,王上只不吐口,他也是沒法子!王上春秋鼎盛,天威赫赫,聖斷英明,奸邪小人一時之間不至於就有什麼妄想,但謀奪東宮之位,那就是另一回事了。晉卿,你可要心裡清楚,放遠一點看,太子殿下,也是領養的啊!”
“我這就寫本參他郭彰!”傅師行想到郭彰處處掣肘,與自己為難,而且居然包藏奪嫡禍心,是可忍孰不可忍?握拳向桌上一砸,說道,“參倒了他,就化掉了大殿下的冰山,太子復有何憂!”
兜了半日圈子,終於將傅師行引到了本題上。傅師行蕭稹九年未入仕時就與蕭稹有交往,做了翰林,又回福建,在黃精忠叛亂當日,從藩庫中抽了三十萬兩軍餉捲款逃走,寄蠟丸書密報軍情,種種功勳加上力排眾議計取湘國,已是名傾朝野的棟樑大臣。以他此時的身份,參本一上,蕭稹決不至於無動一於衷,留中不發;只要發到部裡,必定一哄而起,圍而攻之;即便不能一下子送他到繩匠衚衕,上書房的職位是肯定保不住的。
司馬威和汪銘道交換了一下眼色,說道:“早就看你是血性兒男,柱國棟樑!不然,今日一席話寧死也不敢講的。你只管參,不必瞻前顧後,有我在裡頭擔待著呢!就是南京科場一案,連郭彰帶徐乾學一兜兒包了,還有餘國柱,都是些什麼東西!這些個國賊不去,朝廷哪得安生?你這一舉,進上書房已是不值一提的身外之事。”當下三人在席上邊吃,邊計議,直到天斷黑,傅師行才辭了出去。
司馬威直送傅師行至儀門才返回來,請汪銘道安歇了,因見蔡代帶著小廝們拾掇殘席、掃地抹桌,便道:“這些營生叫他們做。蔡代,你跟我來,我有話說!”
蔡代忙答應一聲,跟著司馬威出來。因見司馬威並不回正房,徑自踅向花園西壓水涼亭上,蔡代不禁一怔,忙緊走幾步跟上。
是時正是七月中旬,孟秋時節,涼風漸起,薄雲遮月。塘荷倩影搖曳,清香沁人,四周煞是寂靜,只有蟋蟀此起彼落的鳴叫聲和青蛙咕咕咯咯的呼應聲。
“蔡代,”暗中,看不清司
友請提示:長時間請注意眼睛的休息。網推薦:
馬威的臉色,只能瞧見他蹺足坐在涼亭上的身影,“你是蕭稹十年來我府裡的吧?”
“是……”蔡代茫然地回道,“奴才是山東逃荒來京的。蕭稹元年圈了奴才的地,沒有吃的,沒法子進齊都混碗飯吃,就在東園種菜,……後來薛大人看我可憐,薦到您這兒……”
司馬威笑道:“你履歷背得好熟!只怕種菜那陣子,就在隱衛當差了吧?”
蔡代一聽這話,幾乎魂兒嚇出了竅,好半日才回過神來,說道:“小的不明白爺的意思,小的哪裡知道隱衛是怎麼回事?”
原來齊國立國後延續前朝制度,設立隱衛,專門偵探各家大臣臧否行動。司馬威出蔡代系蕭稹派到自己身邊的坐探,聽蔡代嚇得聲音發抖,支吾搪塞,便道:“還是聽我來說你的履歷:順治十六年你逃荒來齊都,在東園種菜,薛必隆就住在附近,見你年輕精幹,薦到隱衛當差,後來隱衛撤裁,你到內務府跟謝瀾,在他府裡裝成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直到曹澤壞了事,你的“差事”辦完。嗯……九年到十年……你又種了一年‘菜’,老薛又叫你來我這裡——我說的不錯吧?”
司馬威說完,格格一笑,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蔡代。蔡代完全被驚呆了,如此機密大事,授受之間根本不允許有第三人知道,除了奉特旨查閱內務府檔案,那就是永久的秘密。但像司馬威這樣的宰輔重臣,覺察了自己的身份,回去按規矩也得死!蔡代木然呆立良久,囁嚅著說道:“中堂揭破了這層紙,再瞞也沒意思。不過您說是薛中堂派我來,許是誤聽人言,其實我也不知道是誰派的差使。既如此,明日請中堂辭了我。這些年中堂待我恩重如山,我也從沒見您有什麼不檢點處,捅出去於您也無益。有道是山高水長峰迴路轉,將來蔡代再報你的恩罷了。”
“我從不在暗中做昧心的事,自然不怕你這樣的小人告狀。”司馬威冷笑一聲道,“你在這裡勤謹辦差,並無失誤之處,我辭了你豈不叫人犯疑?你得留下,除了為內務府辦差,還得真心為我辦差,我加三倍的月例給你,如何?”
“這個斷斷使不得!”蔡代被他陰森森的話音嚇得打了一個冷戰,聯想到這些日子司馬府清客們說的“奪嫡”,他縱然不敢如實向內務府回報,也絕不敢為司馬威打聽內廷訊息。他慌亂地雙膝跪下,擺著雙手道:“這是有幹禁例的,一個不慎,連中堂也要……”說罷搗蒜價似的只是叩頭。
司馬威“唿”地立起身來,咬著牙,從齒縫裡說道:“你不肯?好,我來告訴你,我乃極品宰相!皇上自蕭稹三年已下明詔,鑑於明亡於東廠之禍,永遠撤裁監視大臣之隱衛,不知何人輒敢大膽,冒充內務府人潛入我府達十二年之久!我不難為你,自上摺奏明聖上清查此事,這在我職權之中!”說罷抽身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