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琅親督水軍,進攻澎湖島,眼見得守將劉國軒率軍敗退,施琅精神大振,親自擂鼓,催軍猛進。中鋒前隊雙方的幾十條戰艦已經殺成一團。藍理殺得紅了眼,他通身上下中了十幾槍,像血葫蘆似的,還在尋找敵人作白刃格鬥。藍明呢,卻比他哥哥聰明,這場惡戰打了一個時辰了,他船上還沒死一兵一卒呢。原來與敵艦相接後,他便命令大家一齊伏在艙裡,吃牛肉乾,喝水。只令水手擺舵在敵艦中鑽來鑽去,活像一條鰻魚,敵人上來一個殺一個,割掉耳朵為證。屍首扔進海里,就這樣,敵人無聲無息死在他船上的已經上百了。許多船都成了血海火山,惟有它這條戰艦,卻像條空船似的盪來盪去,蜘蛛張網般等著不知死活的蒼蠅來自投羅網。
一個在外望風的水手突然喊道:“二爺,快看,大爺的軍艦……”
藍明鎮靜地起身從艙孔裡看了看,原來是劉國軒的先鋒將軍曾遂率領三隻戰艦把藍理的船困在核心。藍理這裡桅杆折倒,船上已是大火熊熊了。藍明沉著地命令:“不要慌!快把我們的船悄悄靠過去!”
此時藍理的處境真是兇險萬分。他見自己的船已在下沉,便帶了僅剩下的十餘名親兵跳上了曾遂的艦船。曾遂船上四十多人一齊圍了過來,早將藍理疲憊不堪的護衛都砍翻在地。曾遂眼見只剩藍理一人,便獰笑著提著劍過來,問道:
“你是藍理吧?聽說是扛大活的出身?”
藍理握緊了劍,小心提防著他突然進襲,笑道:“是又怎麼樣?你是曾遂,乾的是海盜的買賣。你左右前後看看,你們還有指望嗎?”
曾遂格格一笑道:“說得好,老子到頭了,可你也活不成了。我們可謂知己。你也左右前後看看,還能活幾時?”
曾遂說著,便挺劍向藍理頭部刺過來,藍理急忙舉刀攔擋,卻撲了個空——原來曾遂虛晃一劍,又向藍理腹部刺去——正刺在藍理裸露的肚子上。藍理“啊呀”大叫一聲躺倒在甲板上,腹破腸流。曾遂微笑著收了劍,對左右親兵道:“你們齊聲大喊:藍理死了!”
曾遂的親兵們聽到號令,一個個手卷喇叭,鼓足了氣大喊:“藍理死了!藍理死了!”
躺在地下的藍理突然大喝一聲:“藍理尚在,曾遂死了!”只見他一個鯉魚打挺跳起身來,揮起沉重的寬背大刀猛地向曾遂一劈。曾遂怎能想到這個“死人”還有這一下子,急忙躲閃,可是晚了,左臂被脆生生砍了下來。就在這時,從後舷爬上了四十幾個赤膊大漢,一聲不響地衝了過來。二十多個護衛兵早被砍翻了一多半。曾遂臉白得紙一樣,捂著斷臂狂叫:“左右艦靠過來,快殺!”
但他手下的兵早已殺得精疲力盡,哪裡能夠抵禦這群養精蓄銳,吃喝了半天的生力軍啊。凡是迎上去的,非死即傷,被殺倒在地。藍理絕處逢生,不禁涕淚交流,他癱倒在地,還在大叫助陣:“好兄弟,有你的,比哥哥強!殺吧,殺呀,叫皇上知道,咱們藍家兄弟都不是孬種!”
曾遂的前鋒艦很快被藍家二兄弟佔領了。藍明順手一刀割斷了旗繩,繡著斗大“曾”字的先鋒旗,“譁”的落了下來。曾遂在十幾個強手的攻擊下退到艙房門口,突然大叫一聲:
“都住手,我有話說!”
圍攻的人都收回了武器。四旁的戰鬥已經結束,劉國軒的旗艦已逃向牛心灣海面。黑雲重重壓下來,曾遂沒有立即說話,飽含淚水的眼睛向東眺望片刻,輕聲嘆道:“天亡大明,我算對得起鄭成功老主子了!”突然曾遂從袖中抽出一面小旗,急速打著旗語要劉國軒“向我開炮”……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曾遂撇了旗,橫劍向頸下猛地一揮,身軀像鋸倒的白楊一樣沉重地倒在溼漉漉的甲板上。幾乎與此同時,劉國軒的排炮呼嘯著打了過來,站著發愣的藍明,頭顱被削去了一半,一聲不吭地倒了下去。
藍理慘呼一聲,滾爬著撲了上來,伏在藍明溫熱的身軀上,全身抽搐著,用頭和拳死命地砸著甲板,嘶啞了嗓音號陶大哭:“好兄弟呀……你不該死呀,娘最疼的是你,我回去怎麼見她老人家呀……”
海面上的天氣,說變就變。交戰時,還是晴空萬里,這時,突然濃雲密佈,緊接著,劈雷閃電大雨傾盆。一道爍金流火似的金蛇從雲層中猛竄出來,接著便是一陣驚心動魄的滾雷。大雨劈頭蓋臉地灑落下來,打得海面“刷刷”山響……
天,已經黑下來了。
登上澎湖島的施琅忍著傷疼,帶領姚啟聖等人,冒雨巡視了新紮的大營。回到行轅大帳時,天又放晴了。此時,殘月斜照,海濤平靜,大戰之後的島嶼靜臥海上,給海戰了半天的人們平添了幾分悲涼。
施琅喝了一杯熱茶,精神好了些,對坐在案邊沉思的姚啟聖、吳英道:“劉國軒這一回損失不小,只能逃往鹿耳門。今日一戰我艦沉了十艘,可是,敵艦沉了四十五艘,還有不少帶傷的。劉國軒已沒有海戰的力量了。但鹿耳門周圍暗礁很多,登陸很難,看來還有一場惡戰啊!”
吳英捧著茶碗笑了笑,道:“軍門不必焦心,我願為前鋒,到鹿耳門衝灘!”
姚啟聖眼睛被海水蜇得通紅,顯得很疲倦,插進來說道:“如今不能立即打。自古殺人一萬,自損三千。我軍士氣雖高,也疲累得很了。從這裡到鹿耳門雖然只一天的水路,但天氣變化無常,糧食、淡水也要補充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