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二十小板,”于成龍道,“罰——磕一百個頭賠罪,由你挑。葉振秋,你可願意?”
葉振秋挖著鼻孔說道:“既是道臺大人斷了,就便宜他這一回!”
“黃苦瓜,”于成龍拖著長腔,冷冰冰說道,“你想好了沒有?”
黃苦瓜委屈得嚥了一口唾沫,說道:“小人……認罰。小人老了,還要養家,挨不得打……”于成龍遂吩咐:“來人,搬一張椅子,請葉秀才坐了受禮!”
看著葉振秋大咧咧地坐了,黃老漢顫巍巍地跪在一旁一個一個地叩頭,陳潢心裡突然一陣難過,陡然想起這老漢蹣跚著每日在工地送水的情景,每次見了陳潢,都用粗糙得樹皮一樣的手捧過大碗請他喝,如今當眾受辱,自己為座上客,卻連句討情話也不敢說!陳潢不禁別轉了臉。
磕到第七十個頭時,于成龍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氣,說道:“哎,慢著,本道方才忘了少問一句,葉振秋是文生員還是武生員?”
“回大人話,”葉振秋忙起身答道,“學生是武秀才。”
“啊,我竟有失計較了!”于成龍爽然驚悟道,“文秀才當叩一百,武秀才叩五十便足數了,黃苦瓜,你起來,你已經磕過了數!”
葉振秋很覺掃興,懶懶向上一揖,不情願地說道:“學生告辭了。”
“告辭?”于成龍的聲音變得又濁又重。
“就這麼走不成?”葉振秋莫名其妙地看著據案穩坐的于成龍,問道:“觀察老爺還有何吩咐?”
“沒什麼吩咐。”于成龍臉色一沉,聲音乾巴巴的,“欠債還債,欠頭還頭,你欠這黃苦瓜二十個響頭,如何料理?”
于成龍此言既出,滿堂衙役面面相覷。陳潢也瞪大了眼:這種事還有個“如何料理”的?葉秀才先是一愣,半日方靈醒過來,臉騰地紅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霍霍地跳,挺著胸脯問道:“依著老爺的意思,難道要我這黌門秀才給這個臭挑糞的磕頭?”
“對了。”于成龍不動聲色,“你給他磕還二十個頭,各自完事。我還有客人等著辦事呢!”
“奶奶個熊!”這秀才是武的,一開口便動了葷,“你大約犯痰氣病了吧?也沒打聽打聽葉某是什麼根底!我姐夫是葛制臺——”
“放肆!”于成龍勃然大怒,“啪”地將案一拍,抓起火籤便丟了去,“本道先革了你秀才,再治你咆哮公堂辱罵長官之罪,二十個頭你一定得還!”
葉振秋撇嘴兒一笑,揚著臉看了看瘦骨嶙峋的于成龍,吼道:“你敢!”
“哼哼!”于成龍獰笑一聲,“莫說你是葛禮的遠房小舅子,便是王子,爺也敢依律究治——掌嘴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