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士奇撲哧一笑道:“不才怎敢妄擬帝王之師?李先生把聯句逼到這份上,我也只得如此敷衍。中堂既講到這裡,何妨大家共猜?”
“一月復一月,兩月共半邊,上有可耕之田,下有長流之川,六口共一室,兩口不團圓。”索額圖慢悠悠說道。
眾人未及思索,高士奇已是鼓掌大笑:“妙!中庸之道乃為之用,這是個‘用’字!”
“上不在上,下不在下,不可在上,只宜在下!”
“一!”高士奇應口答道,端起一杯酒吃了,“子曰吾道以一貫之!”
李光地因見索額圖難不倒高士奇,插進來說道:“我也有一個謎猜:立不中門,行不履閥,儼然人望而畏之,斯亦不足畏也。”這個謎語帶雙關,旁敲側擊高士奇的學問不是正道,高士奇一聽就知道了,反唇相譏道:“這不是字,俗得很,是廟堂兩邊的哼哈二將——可對嗎?”
眾人不禁鬨堂喝彩,你一句,我一句,考校高士奇,卻都被他引經據典,插科打諢地應付了下來。只見他高談闊論,旁若無人,百般刁賴躲閃,七拐八彎,都無一漏洞。眾人心中稱奇,無不噴飯而笑。
康熙笑得眼淚汪汪,指著高士奇道:“好,我來問你,如來是何許人?”
眾人聽此話音,已知高士奇中了聖意,都斂息靜觀皇帝親試,卻聽高士奇說道:
“這不用問,如來是個女人。”
“為什麼?”
“《金剛經》上說‘趺坐而坐’。如來不是女人,為什麼丈夫坐了才敢坐呢?”
康熙忍著笑又問道,“那——太上老君呢?”
“女人!《道德經》上說‘吾所大患,以吾有身;及吾無身,吾有何患?’——不是女人,怎麼會有身子了呢?”
“照你這樣說孔子也是女人了?”
“當然。子曰‘沽之哉,吾待價而賈者也’——他如不是女流,怎麼會‘待嫁’?”
康熙縱聲大笑,起身對明珠道:“這位高士奇真是個可人!你這奴才倒瞞得朕好緊,在府裡這許久,卻不薦入大內!”眾人見康熙自己亮出身份,忙都起身恭肅後退。
明珠賠笑道:“奴才奉命讀書,想留高先生多學習幾日嘛——高先生早晚還不是聖駕跟前的人?”說著,推一把愣坐著的高士奇道:“這就是當今天子!今日特來訪你——怎麼,一身的瀟灑風流都被嚇走了?”
高士奇儘管已有預感,一經證實還是覺得太突然、太離奇了,一陣眩暈,迷迷糊糊地撲倒叩頭,連口齒也不那麼伶俐了,“參見萬歲……奴才高士奇……今日在外醉酒,歸來又失禮於主上……奴才罪大,罪不容誅!”
“哈……起來吧,這有什麼‘罪不容誅’的?從明天起,你進上書房侍候草詔事宜!”
“奴才領旨,叩謝萬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