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條,除尚之信與汪士榮勾連是周培公據情猜斷的,其餘都是從兵部、刑部的存檔中,文書札子裡和邸報中留心查閱來的,命中率既高,語氣又毫無矯飾,顯得堂堂正正。這幾條罪名一列出,滿廳將佐齊把目光射向汪士榮,要聽他如何申辯反擊。
汪士榮臉色一下子由紅變白,又由白變黃,他沉默著,失神地望著遠處,雙手遲鈍地在身上搜尋,好容易才取下那枝玉簫。周培公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大聲說道:
“天地間人都有五倫,你汪士榮五倫皆亂。你空有一身好才學,投身賊匪,自戕自身——生不能取信於天下,死又有何顏重會父兄!”周培公立起身來浩然長嘆,“天乎天乎!你何必降此衣冠禽獸於人間?”
在這樣連珠炮的攻擊下,汪士榮已完全沒有回擊的力量,只抖著手舉簫欲吹。恰在此時,卻聽拱辰臺的午炮轟鳴,知是午時已到了。
“要引簫而歌麼?”周培公道,“你還是聽聽我大清康熙皇帝的歌罷!”
話剛說完,便聽到虎墩上幾聲破空巨響,兩門紅衣大炮的怒吼打破了廳中沉寂。幾顆巨大的鐵彈夾著火球掠空而過,“轟”地擊落在總督府後院,大地猛地搖撼,擺著酒宴的後衙簽押房和東花廳已被夷為平地。接著城的四周此呼彼應,響徹雲霄的歌聲傳了進來:
〖先取甘陝十二州,
別分子將打衙頭。
回看秦塞低如馬,
漸見黃河直北流!
天威卷地過黃河,
萬里平羌盡高歌。
莫堰橫山倒流水,
從教西去作恩波!〗
汪士榮靜靜聽著,突然“哇”地噴出一口鮮血,一翻身倒在椅下。
眾將佐深信周培公說的都是實話,竟無人肯來扶他一把。
周培公槑地看著自己的對手,苦笑著搖了搖頭。
一會兒,汪士榮似乎清醒了一點,倒在地上,將手中玉簫向石板一摔,立時斷成兩截,口中喃喃說著什麼。
“你說什麼?”周培公跨前一步,眼中竟迸出淚來,“告訴我,當辦即辦……”
“我說……”汪士榮慘笑道,“不枉死於你手……真是知音知心……我死之後……盼……盼……”他的頭一歪,這句話永遠埋在心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