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也不見得如此,如今我強敵弱,宜和他定城下之盟!”周培公見他憐惜自己,不覺動容,道:“這裡******一降,陝西王屏藩也可不戰而下。若是硬打,三五日內拿不下此城,援兵一到,真的要有負聖命了!”
圖海擰著眉頭又想了半晌,方嘆道:“你既然想定了,也許能行。不過這著棋走的太險,一旦不成……”
“明日午時你用紅衣大炮猛轟督署後院,傳令三軍齊聲高唱聖上那兩首凱歌,我自有主意!”周培公鎮定地道,“把城東的兵向後暫退五里,我從東門叫城。”
第二日辰牌,周培公青衣帽騎馬來至東城門口,雙手卷成喇叭高叫:“喂!城上守軍聽了,我乃大清撫遠參議將軍周培公,奉大將軍之命,要進城與******將軍有要事磋商!”
清軍無端退兵數里,早已有人報了城東守將張建勳。他正詫異間,又聽有人叫城,便一邊著人稟知******,一邊親自上樓來。一見是周培公,無名火升起,“呸”的唾了一口,道:“你又使什麼詐計?不在虎墩等死,進城做什麼?”
“將軍不要意氣用事!”周培公道,“目下情勢你我心中清楚,我來與你等指一條生路!”
“放屁!”張建勳怒吼一聲,正要下令放箭,樓下忽然跑上一個旗牌官,低聲傳達了******的將令。
無奈,張建勳只好改口冷笑道:“我本待取了你的首級,念兩國交兵不斬來使,恩開一面,暫放你進來!”
城門“咣”地下了閂,吱吱呀呀開了。周培公縱馬正待入城,遠見一騎飛也似地狂奔過來,那人至城前下馬,兩手朝周培公一拱道:“你我同入此城如何?”
“足下何人?”周培公打量來人,不過三十許模樣,美目修眉,長袍青衿,恰如臨風玉樹,飄逸風流,一見便生好感,遂一邊並轡策馬入城,一邊笑問:“你是探親,逢了這裡打仗,入不得城麼?倒趕得好巧。”那人道:“正是呢!我前日已到了,只是這裡打得兇險,四門不開,難得進來,今日倒借了吾兄的光了!”著便笑。周培公想著,此人真能鑽空子,笑道:“什麼要緊事,這可不是探親的時候兒呀!”
“是麼?”那人突然仰長笑,“我怎麼覺得這座城不至於就那樣險呢?”周培公頓起驚覺,便試探著問道:“何以見得呢?”那人揚鞭高聲道:“大周吳三桂麾下五萬軍馬來援此城,旦夕可至,試問此城何險之有?”兩個人此時一問一答,連正在令軍士關閉城門的張建勳也聽愣了,忙繞到馬前,打量了一下,笑道:“是老汪啊!你來了,也不給我打一聲招呼,我還道是姓周的帶的隨從呢!”周培公便問:“你們認識,請教足下臺甫?”
“我們是老相識了!”那人笑道,從背上抽出一管玉簫,輕盈地舞弄了一下,道,“不才姓汪,名良臣,字士榮的便是!想不到吧?我們竟是兩國使臣一同進了平涼!”
“久仰久仰!”周培公心中猛地一驚,又激動,又惶恐:數年來曾多方搜尋此人情報,又多次聽傅宏烈過,汪士榮清秀儒雅,狀如處女。今見了怎麼心氣如此高傲?想了半日方明白,他今番到這裡來,是為給******打氣壯膽,不能不外強中乾,不由心中冷笑一聲。
聽周培公、汪士榮同時入城,督署上下早轟動了。******心裡不由一驚,又一喜。他原本因兒子被燒死,周培公自投羅,要雪此恨,因而命人讓周培公進來,架起油鍋,燃起烈焰,要學齊王烹酈食其的事,炸了周培公。此時聽得汪士榮也來,倒犯了躊躇:兩家同時派了來使,未嘗不是轉運機會?龔榮遇本滿心悽惶不安,見******沉吟,便乘機道:“大帥,依我看,康熙、吳三桂兩家與我都有恩怨,倘沒有涇河之役,我們不會損失如此之慘;話回來,吳三桂要有良心,該早派援兵,要不然我們怎會被迫進這蠻荒之地?我看同時來了倒好,不妨都聽聽,誰的話於我有利,便從了他,於我不利,攆走了他了事……君子擇善而從,或許另有些機會也未可知。”
“這幾年你到底讀了點書,口裡的詞兒都改了不少。”******笑著。此時城裡多半人馬都歸龔榮遇節制,而且此人一直對自己忠心耿耿,他不能不買帳,也覺得他的頗有道理,便把臉一沉,命道:“後堂設宴,請汪先生、周先生一同入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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