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最佳。”熊蠍履道,“這一格推來,上為費人、紫徽、龍德、喜,下為紅豔、亡神、暴敗……”康熙想了想,問道:“難道沒別的好時辰?——申時稍遲了些。”熊賜履又端詳了一陣,笑道:“那就午時!上為龍華月德,下為年煞死符,也夠他們受的。”他隱瞞了“耗”二字,在這類事上,熊賜履並不過於冬烘迂腐。
“傳旨:午時在午門校閱駐京禁軍,著兵部、禮部、善撲營速辦!”康熙大聲命道。何桂柱打個千兒,一迭連聲答應著飛跑下去。康熙正待更衣,卻見張萬強氣喘吁吁跑進來,也不及行禮,便:“萬歲爺,老佛爺叫奴才快著過來傳話,萬歲要能抽出身子,請到後頭去瞧瞧呢!”
“什麼事?”
“娘娘……娘娘難產……”
康熙一屁股坐回龍椅,忽然覺得身上又乏又軟。連熊賜履和周培公也驚呆了。他們心裡都明白,皇后是因驚嚇、勞累又調養不周,以致動了胎氣。半響,康熙才跺腳道:“你只管跪著做什麼?還不快去傳太醫院的醫正?——叫索額圖預備著進去省視!”著,起身拔腿便走。
“萬歲!”明珠又熱汗淋漓地趕來,見康熙要出去,忙翻身伏地道:“請萬歲暫留龍步!”
康熙停住了腳步,頭也不回地問道:“是明珠麼?什麼事?”
“黨務禮、薩穆哈自雲南回來了!”明珠的聲音並不高,但在康熙聽來,卻如驟聞焦雷,倏地轉過身來,厲聲命道:“宣他們進來!”一邊回身坐下,淚水在眼眶裡打了兩個轉兒,依舊忍不住淌了出來。
黨務禮和薩穆哈已完全不能走路,由四個侍衛挾著,腳不沾地“拖”進了上書房。兩個人都是尋常百姓裝束,氈帽破敗,棉袍開花,薩穆哈一隻鞋沒了底子,腳後跟凍裂得像孩子嘴,正向外滲血。
“你們受苦了!”康熙憐恤地瞧著兩個叫化子似的大臣,道:“不用慌張,已是到家了,有話慢慢兒。”
兩個人發直的眼睛此時才有點活氣。在風陵渡過黃河時他們被船家打劫了,只得沿途乞討,趕了回來。聽康熙如此溫言撫慰,再也按揀不住,竟“嗚”地一聲號啕痛哭起來。“萬歲……吳三桂反……反了!”黨務禮哭著從懷裡抽出一卷文書,抖著雙手捧給康熙,“折爾肯、傅達禮、朱國治、甘文煜他們都……遇難了……”
意料中的事終於證實了!康熙默默地接過文書,一件件揀看。因受汗浸水溼,文書已被揉得破爛不堪——除了吳三桂的檄文,還有甘文煜和朱國治預先擬好的遺折,一字一句都像烈火燒灼他的心。康熙覺得身上發軟,無力地擺擺手道:“扶他們下去好生將養……”
“臣以為兩事可一併兼辦!”熊賜履想起昔日與朱國治東園論道、南苑釣魚的往事,不禁熱淚縱橫,跪下奏道,“此次校閱京城兵馬,盛陳威儀,外示朝廷與賊誓不共立,內安畿輔人心,有一舉兩得的功效!”康熙一邊捻著朝珠沉思,一邊道:“你的雖有理,但形勢有變,不能不隨機應變。周培公——從周全斌、吳應熊處查抄的文卷、書信封了沒有?”
周培公一怔,忙道:“全都封了,已交給大理寺。”他已隱隱猜到康熙的用意,忙又補了一句,“因未奉萬歲旨意,原與圖海都未敢擅自拆看……全都運到午門外聽朕發落!”康熙點點頭,繼續道,“楊起隆的案子能不牽連的就不要牽連了,這是一;其二,熊賜履即刻草詔,福建、廣東二藩暫時停撤,話要得委婉,透徹,又不能示弱,要以攻心為上!”
“是!”熊賜履佩服得五體投地,叩頭答道:“聖上訓誨極明,能攻心則反側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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