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文焜不禁笑道:“薛必隆大人道學迂儒,哪能想得如此之細,只怕是王上的意思吧?”
“正是聖意,兄弟燒掉這封信也正為了這點。”朱國治莊重地說道,“王上還有話,叫我們倆保重,設法與傅宏烈聯絡,小心王思睿部生變。還說一旦情勢危急,你我可設法暫避出境。”
“王上這樣恩待臣下,我怎肯出境苟生?”甘文焜的臉上湧起了血色,“去歲老母患病,王上專差御醫到我家診視;犬子在福建患瘧疾,竟六百里加急送去金雞納霜!臣子受恩如此,既不能在朝廷為王上謀劃大業,只好以死報效了!”他說著,朱國治頻頻點頭。使他安心的是,他的父母,已被蕭稹用安車蒲輪接到齊都榮養了。
朱國治慨然說道:“兄能如此,真乃知己。不過我們此刻是往最壞處準備,要是什麼事都沒有,自驚一場,那是最好的了。等出使三朝的使臣他們到了,自然還得作一番仔細推敲——你到貴州聽我的信兒吧!”
此時已是深夜三更天,積聚在天空的烏雲愈來愈重,像承受不住它的壓力,終於響起了轟隆隆的悶雷聲。跳躍的閃電撕扯著雲彩,照得大地一明一滅。風自青萍之末而起,掃捲起地上的浮土,變得桀驁狂暴起來,砂石灰土沙作響。朱國治高高捲起湘簾,浩然長吟道:“山雨欲來風滿樓……”
替齊國出使三朝的是司馬倪,以及天機的盧俊和衛凝等一行人,“既然天機是為自己的立場而存在的,不如親眼去三朝與齊國最激烈的地方去看看,再做出決定也不遲麼。”蕭稹的信上這麼寫著,順便附上了使臣侍衛的委任詔書和令牌。
去看看也沒又壞處,天機的眾人這麼想著,便派了盧俊和衛凝等數人作為使臣副使與司馬倪一同出使。
一行人緊走慢走將近一個月,直到九月,才抵達殺機四伏的三朝南京府。司馬倪與徐階原是老相識。當日徐階和黃精忠等人尚未建立三朝之時,司馬倪便是齊國與三朝之間的信使,二人便常有來往。
如今齊國與三朝議和,齊國派了他來,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資歷,自是最為合適。但他畢竟多年不與徐階互通音信,對這位反覆無常的王爺覺得有些把握不住,路過貴陽城時,便多了一個心眼兒,把自己的心腹二人留下。明面上,是幫司馬倪辦理一路上的飲食、車馬。其實內裡邊是怕一窩兒讓徐階端了,連個回齊都覆命的人都沒有。
一切後事預備停當,司馬倪方帶著扈從隨行二百餘人以及盧俊和衛凝等人,熱熱鬧鬧地進了三朝王府。當晚住在驛館,同朱國治密商一夜。第二日便由朱國治作導引,排開鹵簿儀仗,直趨五華山。
其實他們一入貴州,一行一動徐階都瞭如指掌,只是裝模糊兒,照舊以吃酒聽戲作樂,擺出一副胸無大志的模樣,此時聽得欽差已到山下,便故作慌張,命人:“放炮,開中門接旨!”石破天驚的三聲炮響在五華山峰巒間震盪,壯麗巍峨的王宮正門大開,幾百名儀仗校尉身著錦衣,頭戴纓頂,腰懸佩刀,手執四吾仗、四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