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事一切由本府擋著,你們儘自拿人,拿住一個賞銀三百兩!”鄭春友狂怒地紅著眼,“咔”地揮劍斬掉桌子一角,“有畏縮不前者,斬!”
話音未落,孫延齡早已大怒,一個箭步上前,將鄭春友胳膊反擰過來,下了他手中的劍,順勢一劍砍下,將他膀子削下一塊肉來,問道,“還敢無札麼?”
“拿!只管拿!”鄭舂友橫了心,擰著脖子狂叫道。
但衙役們早已被這勇武得像神一樣的孫延齡嚇得魂不附體,誰也不敢再動了。孔四貞見時機已到,雙手捧著令箭,由戴良臣和青猴兒護持著款步直登監斬臺,將案上知府印信隨手甩給一個瞠目結舌的書吏,供好了御札、令箭,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這才肅然落座,叫道:“孫延齡,將鄭春友拖下去,斬!”
孫延齡答聲“是”,拖著痛得半昏迷,渾身是血的鄭春友便往下走,往地下一丟便要下刀,青猴兒在旁攔住了道:“額駙,你不知這傢伙有多陰毒——不是那個殺法,我來!”著,左一劍、右一劍、橫側、豎一劍,在鄭春友身上連戳十七八下,最後才照心窩裡猛扎進去。他出手如此狠毒,連孔四貞將門虎女,也暗自心驚。
“把人犯先押回獄中監理,”孔四貞回過神來。大聲吩咐道,“發文山東臬司,委幹員重新審理讞定,報刑部詳文,請皇上勾定之後再行處決!”
這一處置十分明快,無論於法理,於程式都對,原來疑心“劫法場”的衙役們頓時放下心來,在下頭高聲答應:“喳——”
當日孔四貞一行人便住了府臺衙門,只到用晚飯時,人家心神方才安定。孫延齡一邊吃一邊笑道:“今日真的唱了一臺戲,兗州府全被轟動了!難為公主壓得住陣腳——這事據我看,得趕緊申報朝廷才是。”
“那當然,吃過飯你就代我草個摺子,我過了目就拜發。”孔四貞見青猴兒吃得香甜,將自己跟前一盤子肥鵝推過去,一邊笑道:“青猴兒,你倒對我的脾性,跟我到邊庭立功去,好麼?”
“我不!”青猴兒鼓著腮幫子道,“我還要尋我的姑姑呢!”著雙手將鵝一撕兩半,左一口右一口,湯汁淋淋漓漓撒了一桌子。
孔四貞嘆道:“這孩子只一心念著他的姑姑。唉……也不知伍先生現在哪裡——這次我們是沒工夫再細查了。”孫延齡一邊隨便吃著,一邊著:“咱們在直隸山東已經停留了不少日子,不敢誤了正經差使。這回雖沒見著伍先生,好在衙役們都他們已經脫險了。”
孔四貞最親近的密友便是蘇麻喇姑,聽孫延齡的有理,又想著有點對不住蘇麻喇蛄,沉思良久,自慰地嘆道:“也只好如此。瞎,世上只有女人們心痴,男人們哪裡曉得這些?這麼著想,我的心也灰了……”
第二日啟程,青猴兒仍是不願跟孔四貞南下,口口聲聲要尋李雲娘。孔四貞眼見這娃兒伶俐可人,越發捨不得丟手,便勸道:“好孩子,你漸漸大了,也是要立功名做事業的,跟了我南去,弄個紅頂子見你姑姑多好!——你不是過,你娘被賣到了廣東?那兒離我們那裡卻不遠,我著人細細打聽著,不定你們母子還能團圓呢!”
到娘,青猴兒又遲疑了,淚光閃閃的一雙大眼腈瞧瞧這個,又望望那個,嘴咧了幾咧,竟自放聲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