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自那日與沈煉一同從船上躍入水中以後,在波浪裡翻了幾個個兒,很快就被冰冷的河水凍僵了,失去了知覺。當她再次醒來時,已躺在一條大船上,沈煉頂著黑眼圈,神色鐵青,一臉焦急地坐在她的身邊,陣陣藥香從艙的另一頭撲鼻而來……蘇婉的頭暈暈乎乎的,只恍恍惚惚地看了沈煉一眼,剛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臉,卻又昏睡了過去。
蘇婉躺在暖洋洋的被窩裡,隨著船下水波的盪漾,好像搖籃裡的嬰兒一樣舒心適意。可她的內心並不平靜,耳邊似乎聽到了風聲、雨聲、驚濤駭浪的呼嘯聲……忽而又覺得自己身下的木船離開了水面,在空中悠悠忽忽地飄著、旋舞著。彷彿看見下著大雨,在回家的路上,她不知不覺迷了路。這老松林,一到夜間便有成群的狼來尋食,不等天明,她便會屍骨無存的。蘇婉永遠也忘不了那個怕人的夜晚,黑魆魆的松林裡,風雨呼嘯著,遠處一陣陣狼嚎聲,還夾著近處貓頭鷹的嗚咽聲……她恐怖得渾身麻木了,溼漉漉的頭髮緊緊地貼在臉上,遮住了雙眼,可她仍瞪著眼睛呆滯地看著前方,望著黑魆魆的峰巒。
再一回頭,彷彿看見幼年時的蕭稹笑眯眯地走過來拉她去放風箏,自己卻遠遠立著斂衽施禮,笑道:“王上別胡鬧得太過頭了,找個地方兒靜一靜不好麼?”蕭稹笑著方欲答話,手中的風箏被一個人劈手奪了過去,回頭看時,卻是商戰歌一張帶血的臉在獰笑……蘇婉不由得驚叫一聲:“王上!王上快走……”一翻身驚醒過來,渾身都是冷汗!
”阿婉!”蘇婉這才看清,守在自己身邊熬紅了眼睛的夫君,沈煉。
“青猴兒,阿婉醒了,快把藥端來。”看見蘇婉神志清醒了不少,沈煉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一邊吩咐青猴兒,一邊將蘇婉按回到床上,柔聲說道,“你燒得厲害,真嚇死人——一個勁地說胡話,什麼王上,什麼娘,又是什麼方略呀?”
蘇婉臉一紅,半躺了身子道:“沒什麼,那都是些不相干的事,只是做了噩夢而已”又回握住沈煉的手,問道,“你呢,你怎麼樣了?”
沈煉嘆了一口氣,良久方道:“一言難盡,只告訴你,要不是宋太醫,你早就……這也是緣分……湊巧啊!”
“宋太醫,宋清廉麼!”蘇婉驚道。
“沒錯。”沈煉點頭笑道:“也真難為你還記得他。”
“這可是個不得了的人物。”蘇婉略一沉思,問道:“他人呢?”
“他也是微服私行,是出來辦差的吧。”沈煉神色緩和了不少,笑道,“不過,他說再過些時也要去兗州,說不定還能見到。”
“這是在向北。”蘇婉根據船行速度判斷著,又望著門簾外一閃而過的風景,輕聲問道,“我們不是要去南邊麼?”
“你這病得嚴重,怕要在兗州府多耽擱幾天,找個好大夫看看,別落下什麼病根才好。”沈煉沉思著回答道,“然後咱們回趟齊國都城,先不去南方了。”
“齊國都城麼?”蘇婉有些驚訝,隨即也反應過來,冷靜分析道,“的確,我們這邊之所以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歸根到底還是與王上息息相關,說不定此時此刻,王上那邊他們也已經動手了。也不知王上那邊如何了,是該回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