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蘇婉自去了。沈煉眯著眼睛看著,便推青猴兒:“起來!”
青猴兒揉著眼坐起身來,迷迷瞪瞪說道:“天還早呢!”
沈煉還想著再探探鍾大仙教的情況,總要尋個由頭才是,因而笑道:“野猴子!昨日的打白捱了?沒出息!跟我走!”四人便去了昨天的廟會。
鍾大仙廟會一連三日,這是最後一天了,又因為風大天冷,山陝會館前遠沒有昨日人多,鄭家鋪子已在準備拆棚子——這些棚子是從老店拉來蓆棚、油布臨時搭起來的,廟會一散仍舊要拆掉拉回城裡老店去——黃老四正張羅著夥計在後頭裝車,見前店又來了客,忙迎了出來,滿面笑容地吆喝著:“老客來了——”喊了半截,忽然像被打了一悶棍似地停住了——他看清了來的這四位客人,一個是兩年多來日日見面的老相識,一個正是昨日打抱不平的年輕女子的同行人!另外兩位雖然不認識,但比旁人高出幾倍的強健體態和頗具挑釁的眼神已經說明了來意。
黃老四略一怔,將毛巾往肩上一甩,手一讓道:“請……這邊坐!想……想用點什麼!”
“這個破地方爛鋪子能有什麼好的!”沈煉率先坐下,惟妙惟俏也翹著二郎腿大咧咧坐下,笑著對青猴兒道,“先對對付付來八個下酒菜吧——鳳凰撲窩、糟鵝掌、宮爆鹿肚、冰花銀耳燕窩、爆獐腿、菊花兔絲、龍虎鬥,外加一個雞舌羹,行麼?”
這些菜青猴兒有的雖聽說過,可連一樣也沒見過,略一遲疑答道:“大爺既點了必是好的,再加一個‘活人腦子不見血’下飯吧!”沈煉卻不曾聽過有此菜名,不禁大感興趣,便問黃老四:“這是個什麼菜呀?”
黃老四早已聽得火星四冒。若論這些菜,在城裡預備幾天,大略都做得來,可眼下除了還有幾十只活雞,勉強能湊一碗雞舌羹,其餘的竟一樣也辦不來!眼見這兩個對頭一腦門子尋事神氣到店裡來扯淡,卻又無法發作,見沈煉笑眯眯相問,只得強嚥一口唾沫答道:“客官來得有些不巧了,今日廟上散會,客官點的菜料都已送回城裡,只能將就點了——若論這‘活人腦子不見血’,作料都極平常:稀嫩的豆腐腦兒點成一團,外頭打上洋紅,用蛋清團團包了……全是吃個樣兒,其實沒多大意思。”
“我覺著很有意思!”沈煉笑道,“也罷,不難為你了,來十屜松針小籠包子,三隻燒雞!”這就好辦了,黃老四忍了氣答應一聲“是”,轉眼之間就端了上來。剛要退下,卻聽惟妙大聲說道:“回來!你瞧瞧,包子冷得像冰塊似的,雞也是涼的,這是叫人吃的?”說著拿筷子將盤子敲得山響,招惹得那邊幾個顧客都朝這邊望。
黃老四用手摸摸,包子並不涼,燒雞也在微冒熱氣,情知二人在消遣自己,但店中夥計去送料都沒回來,分店掌櫃的也不在,看著惟俏強有力的身形,也不敢在此時發作,按捺著性子賠笑道:“客官既嫌涼,現成的水餃下幾盤來,再加兩隻剛出籠的清蒸鴨,雖略賤一點,卻是熱騰騰的,換成這兩樣可好?”
“就這樣吧!”沈煉有些不耐煩地擺擺手,“快點快點!我們急著有事呢!”黃老四如釋重負,一溜小跑整治齊楚,用一隻條盤端著送了過來。沈煉說是“急著有事”,待到飯上來,卻又不著急了,一邊慢條斯理地吃著,一邊和青猴兒,惟妙惟俏他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一會兒要湯下飯,一會兒要醋、要姜,不時地還要熱毛巾揩手抹臉,又說餃子餡兒裡有骨頭硌了牙……種種題目層出不窮,還夾七夾八說些風涼話,把個黃老四氣得七竅生煙,眼見著進城的夥計和分店掌櫃的都來了,便悄悄進去商議著要治這四個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