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倪一宿未睡,從後半夜起就一直待在書房裡,時不時派心腹去外面打聽情況,密切注視著太和殿動向,看著書房內先王蕭隸賞賜的筆墨紙硯,這位白髮蒼蒼的老人,一陣陣心潮起伏。他想起和先王、曹澤一起,金戈鐵馬,征戰列國,為擴建大齊版圖,所經歷的驚心動魄的往事。想起幾年來,為扶植這位年輕的新王,化費的無數心血。現在終於要攤牌了,對於今天的大計,他是信心十足的,只是......
人心是這世上最複雜的東西,哪怕是如諸葛亮一般神機妙算的謀士也不能完全看透它。遙想當年,曹澤為武將,自己為謀臣,輔佐蕭隸,是如何的忠心耿耿,君臣一心,無往不利。自己出身世家大族,從小耳燻目染,對王上對朝堂有一股與生俱來的尊敬忠誠。曹澤則不然,他出身貧微,卻對道術天賦異斌,帶著一股子江湖習氣,為其他大臣所不齒,蕭隸卻十分賞識他,兩人成了莫逆之交,曹澤在戰場上幾次捨身救蕭隸性命,蕭隸也一再破格提拔,還請了專門的師傅教他讀書寫字,治國理政,可以說兩人是相輔相成的。
“當年漢高祖有張良,韓信,蕭何可得天下,如今我武有曹澤,文有司馬倪,不遜色劉邦啊。”蕭隸常常一臉得意地說起這典故,曹澤也在一旁撫掌大笑。而如今,蕭隸最得意的曹澤,已要起兵殺他的兒子,奪取大權了。
人人都有慾望,但若是慾望太強,則被慾望左右,成了奴隸。
一旦成為了慾望的奴隸,便不在是自己了。
當年意氣風發,俠肝義膽的曹澤跟如今驕傲自負,不懂為臣之道,尊君之禮的曹澤,司馬倪實在想不到兩者有什麼聯絡。
平心而論,對於蕭稹的佈局,司馬倪是十分驚喜的,喜的是蕭稹佈局周密,順利拉攏關鍵人物,又多了幾分把握。驚的是他自己也要作為誘餌身處險境,他不得不擔心王上的安慰。作為當朝首輔,司馬倪不能不想到,萬一事有不測,將派誰出宮去調兵,前來的勤王部隊又將讓誰去統帥,想到這裡,他熱血沸騰,彷彿又回到當年萬馬賓士、血肉橫飛的戰場上。正在這時,宮裡的巡防侍衛興匆匆地跑了進來,“司馬公,咱們王上打勝了!曹澤、蕭言等人都被拿下了!”司馬倪那顆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王上有旨,宣司馬倪即刻進宮。”
曹澤蕭言被關進了大牢,幾家謀反逆臣的府邪被抄了,這件事轟動了王宮,轟動了齊都城,也轟動了天下。
大臣們幾天會審下來,才知案情的複雜遠遠超出想象之外。蕭稹在太和殿,每日都要召見蕭傑、閻致遠、司馬倪他們幾個。謝瀾對會審情況也瞭如指掌,想起蕭稹之前對蕭言的判斷,謝瀾對這位不到二十歲的年輕的齊王更加折服。
一切似乎都盡在蕭稹掌控之中。
這一天,蕭稹又在太和殿裡召見了蕭傑、閻致遠、司馬倪等一班人,蕭稹笑眯眯地說:“眾位愛卿,曹澤和蕭言的案子要儘快結案,以安天下人心。誒,蕭言這個人陰險狡詐,我早看出他和曹澤不是一夥,你們問的怎麼樣了,他們倆究竟誰是主逆呢?”
蕭傑連忙賠著笑說:“王上聖明!主逆還是曹澤,只蕭言身為王室近支,鼓動謀逆,其罪之重不在曹澤之下,實在分不出誰主誰從。”蕭稹點了點頭道:“這話有道理,此人鉅奸大滑;可惜曹澤一生聰明,卻上了他一個大當,閻致遠,依你看呢?”
閻致遠聽蕭稹的意思,似有迴護曹澤的意思,便想作進一步試探,聖意到底如何,眨了眨眼,也湊上來說:“依《大齊律》定讞,這等罪名,不分首從,都是要凌遲處死的。至於如何發落,臣等以王命是聽。”
聽了這話蕭稹有點兒不高興了,“你仍改不了這個老毛病。”蕭稹沒有聽出他話中的意思,以為他推諉,“一個主意不出,能叫忠臣?你倒說說看,這兩人之罪有無可赦之處?”
閻致遠這才明白蕭稹的意思,不害怕了,也敢說話了,也:“死是死定了的,只是也有幾等死法。臣以為,曹澤到底是託孤重臣,以從征戰有功論之,似可從輕發落,處以斬刑也就夠了。這也是我王仁慈之心。”
殺不殺,如何殺,蕭稹此時心裡還未真正拿定主意,忽見司馬倪站在旁邊一直沒說話,便問道:“司馬倪你怎麼不說話?”
司馬倪這會兒正全副心思在想這一問題,見蕭稹點到自己,忙躬身答道:“王上聖明,這兩人的罪是不必去說它了,無論怎樣處置都不過分。如今至要之點不在於曹澤蕭言本人如何,而在於是否有益於王上圖治之大計,所以如何處置實在非同尋常——一個是大將軍,一個是王室宗親。臣昨日與薛必隆議至三更,終無定見。不敢有欺飾之心,請王上容臣再想想。”
“好!這才是老成謀國之言!你們也學著點,只會舞刀弄劍,沒有治國的本領那怎麼行呢?!你們再議一下,不必膽怯,有什麼說什麼,就以此為宗旨罷。”
“臣等尊旨”,蕭稹屏退眾人,自己獨坐在榻上,細細思考此事。
到底該如何處置他們呢?真的殺了他們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