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必隆忙答道:“陝西關乎邊境重地,臣以為司馬公所云很有道理。”說著,目視謝瀾笑道,“臣保一人前往,一定可以勝任。”
“你是說謝瀾?”蕭稹轉臉瞧老太后,見她正和芳菲低聲說話,便又轉身問謝瀾,“你去如何?”
“奴才惟王上之命是聽!”謝瀾雙手一拱,單膝跪地大聲說道,“王上叫奴才去,奴才就去!”
“不成!”蕭稹沉思良久,想著王思睿的真實身份,斷然說道,“都城乃根本之地,必得有像謝瀾這樣的人來拱衛。王思睿節制西路比別人合適,我再對他敲打敲打,感之以情、結之以恩、化之以德,他應該知道報答。再說,這王思睿的任命是我們與三朝一同下達的,此時忽然調離王思睿,只能加重三朝疑懼之心……”
”對了!”在旁閒談的老太后忽然截斷了蕭稹的話,扶著椅子把手站起身來,“反正眼下與三朝的戰爭是不可避免的了,王思睿那裡換誰去都是一樣。不過司馬倪說的也對,王思睿那班人都是身份不明,不能不防。這面還是先拖他一拖,再摸摸他的底細才好。唉!都城這邊麻煩事也多啊!眼下我們祖孫想出城巡視一下,沒有謝瀾這樣靠實的人跟著,你們留在都城裡辦事,也不會那麼放心。”
“出巡!”司馬倪和薛必隆幾乎是同時驚呼一聲,“不知老太后和王上要巡視何方?”
“泰山。”老太后繃著臉,像從牙縫裡擠出來似地說出了這個地名。
“老太后,王上!”司馬倪大吃一驚,趨前一步僕身伏地叩了頭,仰面問道,“都城剛剛粗定,新政也還在推行,內外猶疑,多少急務待辦,不知何故出巡?臣以為不可!”薛必隆也隨聲附和道:“臣也實在不明白老太后和聖上為何要西巡泰山。”
“都城發生地震,老祖宗定是為了求佛祖靈佑吧。”蕭稹心裡也覺老太后有點匪夷所思,忽然提出要上泰山,賠了個笑臉,正待勸說,老太后卻截住了,說道:“王上說對了,就是這個意思。地動山川搖,自古就有,我本來也不放在心上,但這次來得蹊蹺——你們看西南方,雲彩為何這麼紅?震得太和殿都塌了半邊——你們還勸,難道要等都城全陷下去才去求佛祖?”
”地震是孫子失德於民,招致天怒。”蕭稹見老太后沒聽懂自己的意思,還要長篇大論地講吓去,便笑著解釋道,“老祖宗替孫子操心,可就近兒到寺廟拜拜佛,不也就盡了心意嘛!老祖宗上了年紀,身子是要緊的。再說,都城裡七事八事,咱們一下子都去了,怎麼放得下心?”
“小寺廟怎麼能和泰山比?”老太后說道,“泰山是文殊菩薩的道場,活佛所在地!”
薛必隆聽到這裡,也忙勸解道:“據臣看,這次都城地震是因曹澤蕭言多年來亂政所致。天變雖由人事引起,若善修人事便可挽回天變,何必去求西方佛祖……”薛必隆的學究氣上來了,又要大講天人互應的道理。不防老太后冷笑一聲,喝道:“你禁口!我敬佛祖和你尊孔孟一樣,我並沒有說孔孟的不是,也不許你在我面前毀僧謗道!”說完,想想薛必隆是個忠臣,又是個一根筋,便不再說下去,一轉身坐回到椅子上。
“這是老祖宗的心願。”蕭稹本不想在這種場合多說話,見大家沉默得難堪,只得道,“出了地震的事,去一趟泰山也是該當的。‘六合之外,存而不論’嘛,聖人也沒說就沒有鬼神,還是寧信其有,不說其無的好。”
“這話說到我老婆子心裡了。”老太后嘆了口氣,“我已是半截子入土的人了,還為自己祈求什麼?只盼著孫子國圖永固也就安心了——泰山我是要去的,王上要是顧不來,我一個人去就是。”
“孫子怎敢!”蕭稹忙起身道,“孫子自然陪老祖宗一道兒去,都城裡的事暫由司馬倪和薛必隆他們維持,機密些也就是了,就這樣定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