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母懷恨,為了報複錢家換了他的親事;錢蓉懷恨,惡從心起拐賣他;秋楓懷恨,所以背叛錢家,當然這個對他們來說不算惡事,只是對錢家來說是惡事。若他也懷恨,那要做到什麼地步才能解恨呢?
與其說是原諒,不如說是不在意。雖然姨母做了對他不好的事,但目前他還能吃飯睡覺好好活著,好像跟以前也沒什麼區別。他可以不在意這些事。若是一直恨著,太在意了,反而放不下了。
後果就是會活得沉甸甸的,那好累,他不要這樣。
所以,就算啦。
只要能順利和錢蓉解除婚約,她是坐牢也好逍遙也好,都跟他無關。
但陳引玉又面露惆悵:“唉。但我還是挺羨慕含章表哥的,能嫁給楊貞。別人都說楊貞會有大出息,她以後會去京城吧?我還沒去過京城呢,連通州都沒出去過。小碗你說,我以後能不能去京城呢?”
小碗不忍心打擊他:“有可能的,公子放心吧。”
陳引玉聽出了他的敷衍,嘟囔道:“若是裴令聞在,肯定會誇我有志向。她總誇我的。”
原本疲累的小碗聽了他這句話,一下子不困了。他坐起來瞪著陳引玉:“公子,您別的地方心軟就算了,但這個裴小姐,您還是別太上心了。少與她接觸,她來路不明,說不定會惹來麻煩。”
陳引玉搖頭搖得像撥浪鼓:“不會的,她不僅沒給我帶來麻煩,還幫我解決麻煩了呀。”
小碗麵色古怪:“她……該不會對公子……有意吧?”
陳引玉的臉霎時飛上粉霞,他嗔怪小碗:“說什麼呢,我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當然要幫我了。”
他還補充道:“她是個好人,在馬車上錢蓉撕了我的衣服,她馬上就把她的衣服給我了。她還安慰我,說我很好呢。”
小碗說不過他,只得叮囑道:“那公子以後見裴小姐,一定要帶上我。而且,女子的話不能全信,她們可會撒謊了!”
陳引玉不相信:“裴令聞不會騙我的,我是知道她的。”
小碗不想再和公子爭論這個,快速轉移話題哄他睡覺,同時心裡默默納悶,這個裴小姐到底給引玉公子灌了什麼迷魂湯?
從陳引玉的屋子裡出來,陳知念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她認為這個孩子呆蠢,沒想到心思倒是通透。
雖然他原諒得容易,但她也不能真的這麼心安理得地受了。等這件事解決了,再替他擇一門親事吧。姐姐姐夫留給陳引玉的東西,她都保管著。等他出閣,再給他添些吧。
正想著,侍女燕柳一臉凝重地走到她身邊,對她說:“大人,錢蓉醒了。”
陳知念笑意散去,皺起眉:“醒了?看著她,別讓她鬧起來。”
鬧,好像是鬧不起來了。
燕柳神情複雜:“錢蓉,她好像撞傻了。”
“傻了?”陳知念重複著燕柳的話,嚴肅起來:“帶我去看看。”
安置錢蓉的屋子比較偏,陳知念走進去,第一眼先看見錢蓉青紫的額頭。目光下移,看到她沒有聚焦的眼神和滿臉痴笑,有口水從她嘴角不斷流出。
這,還真是傻了。
真的只是撞了一下額頭嗎?
醫女在一旁擦了擦汗,對陳知念說:“這位小姐的頭部受到重擊,萬幸還能醒來。只是人這樣……恐怕是恢複不了了。”
陳知念盯著那個咿咿呀呀拍手的女子,胸中堵了一口氣,她慢慢吐出,喃喃道:“這下可難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