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兒扯掉被子哭叫著對陳含章喊:“主君恕罪,是棋兒勾引了家主,主君不要對家主生氣!主君要罰,就罰棋兒吧!”
還沒等陳含章說什麼,楊貞就厲聲喝道:“他敢!我要納棋兒入府,陳含章你作為主君,該不會善妒拒絕吧?你要想好,若是惹了我不快,秋闈發揮失常……”
陳含章望著楊貞,有千萬句話想說,卻又沒說出來。屋內的空氣似乎在這瞬間凝滯。他低垂下眼睛,慢慢地說:“含章,不敢。”
他轉身欲走,楊貞卻羞惱地喊住他:“站住!你去哪?還會擺臉色給我看了是吧!”
陳含章腳步停頓立在原地,沒有回頭,聲音飄忽地傳來:“家裡還要做事,妻主恕含章不能服侍。就,讓棋兒服侍您吧。”
“馬上要秋闈了,妻主也不要耽於享樂,該用功讀書才是你。秋闈不成的罪名,含章擔不起。”
陳含章丟下這句話快步走出,不顧楊貞在他身後叫喊“要你來教訓我”的聲音,腳步急促倉惶地逃離這裡,他怕再待下去,自己會吐出來。
屋內,楊貞滿臉不爽地咒罵了幾句,棋兒溫柔小意給她順氣:“家主有真才實學,一定會中的。”
楊貞聽了這悅耳的話,扭頭看向棋兒,越看他越順眼。雖然這小侍樣貌不敵陳含章,但這股小家碧玉的勁兒,是她在陳含章身上不曾享過的。大戶人家養出來的小侍,到底還是不一樣的。
棋兒見她這樣直勾勾地盯著自己,頓時不好意思起來。楊貞頓時心猿意馬,將陳含章拋在腦後,繼續和棋兒胡鬧。
棋兒閉上眼睛,在楊貞看不到的位置悄悄勾起一個得意的笑容。
既然主君不想爭,那,不如讓給他吧。
他和紅袖那個賤人不一樣,等他得了恩寵,不會叫家主厭棄主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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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升得很高,河邊已經沒有洗衣的人了。只有陳含章的衣盆孤零零地落在那裡,連那老嫗散落的衣服和衣盆都不見。
端起衣盆,陳含章卻沒有立刻離開。
在這寂靜無人的一刻,他突然非常想家,想念陳家。家裡有母親,有影七,有引玉表弟,還有無憂無慮做公子時的自己。
可現在他就算回去,也只能回楊家那個讓他厭煩不堪的家。
陳含章蹲下來環住手臂,眼眶微紅閉上眼睛呢喃:“娘,爹,我好想家啊……”
微弱的氣聲隨風落入河水中,嘩啦啦地流去。
陳含章再睜開眼睛時,脆弱和痛苦都已不見,連眼淚都沒有流下,他又回到了楊家主君的身份中了。他離開河邊,快要走進城中時,有一道溫和的嗓音在他身後響起。
“公子請留步。”
一位衣著簡樸的女子向他走來,向他詢問道:“請問公子您是陳大夫嗎?”
陳含章啊了一聲,疑惑地問她:“你認得我?”
那女子見他承認,很歡喜地上前要給他銀錢,同時口中念道:“我聽說了,多謝陳大夫您救了我母親,真的謝謝您……這點銀錢是我做女兒的心意,還望您收下。”
陳含章又啊了一聲,原來是那位阿婆的孩子啊。他搖頭說:“沒關系,這是我應當做的事。不用給我銀錢,您拿著錢給阿婆補補身子吧。還要記得監督她吃藥……”